身为一名记者,我是如何与电信诈骗分子斗智斗勇的!

欢迎来到娘娘说,说养娃的科学和哲学

娃爸田太医:协和医学院医学博士,哈佛大学医学院博士后,三甲医院儿童神外主任医师

娃妈周娘娘:清华妈妈,前新华社记者,女性创业者

文/娘娘说

身在新闻界,经历的新闻背后太多了,碰到不是自己选题的时候,就不会去多想那些新闻细节。所以电信诈骗这种网红事件,我耳边咋呼了很多信息,但都被我习惯性地跳过了,就连高记者写的一篇深度调查稿,我也没有细看。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幸运地”选中,成为电信诈骗的亲历者。当我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经历了一场精心设置的电信诈骗后,那个感觉是有点复杂的。有没被骗到智商通过检验的窃喜,有想象一个粗心大意导致严重后果的后怕,有对骗子专业敬业精神的细思极恐,也有亲身经历传说中事件的小激动。

就原谅我这么个喜欢一惊一乍的人吧,确认自己是经历了电信诈骗事件后,我恨不得告诉全世界我的经历。在每天乏善可陈的生活中,有了这么点惊险的小事件,真的很能给生活调调味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帮大家提高下警惕,至少如果你也被骗子“幸运”选中,可以从我的经历中得到些许提示,能够迅速决然地挂断电话,甚至帅气地溜溜骗子玩,那我这被骗子牵着走的两个小时也就算没有白费了。

身为一名记者,我是如何与电信诈骗分子斗智斗勇的!

精准信息保证你不会挂电话

某天吃完午饭,正在做码字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淘会宝、聊会天、玩会游戏,一个电话进来了。一个男中音,纯正的普通话,用极为专业客气的语气说,请问您是赵**女士吗?我是**旗舰店的客服经理,您是否在某月某日实付了119元,在我们店里买了一件**衣服?

信息完全一样,虽然那个具体日期我已经忘记了,但回想起来和他所说的时间点是差不多的。我只能回答是的。

对方接着说,赵女士,非常不好意思,我们给您打这个电话,是有个信息想和您核实一下。您上次下单的时候,由于我们操作人员的失误,把您的名单放到了批发商的名单中,您将成为我们的会员,以后购买所有商品都将享受七折。但每个月必须从您的账户中扣除500元。(这里面的硬伤,在当时是一下子很难反应过来的)请问,您愿意成为我们的批发商会员吗?

说实话,我的确是那个品牌的忠实粉丝,也经常在那家购物,但是要我每个月花500块钱成为会员,我还是不愿意的。(我当时真的很认真地做了这样的思考!)

于是我就回答不愿意。

对方说,那如果赵女士您不愿意成为我们的批发商会员的话,今天就是我们约定的扣款日,扣款申请已经向银行提交了,所以就得麻烦您配合一下银行的工作人员,取消一下这个关于扣款的申请,只有经本人同意才能停止执行。(如果停止时必须本人操作,那申请时为什么不经过本人同意呢?这么简单的逻辑,但当时就是没想到)等下银行的工作人员,会给您打电话,就请耽误您一些时间,配合一下他们的工作。打扰您了。

话说到这,对方又十分的谦卑诚恳,我也只能说,好吧,那你让银行给我打电话吧。(我当时以为就是一句口头表示同意的事,为什么不能配合呢,也没必要揪着人家的小错误,就得理不饶人吧。我是多好心啊)

对方又问,您的支付宝绑定的是哪个银行。我答招商银行。

两分钟以后,(这个时间本就很奇怪,我对银行的办事效率一直都是有心理准备的,本来是做好了那一天之后的时间随时接听那个银行电话的,没想到会那么快),一个自称是招商银行客服的男中音打了进来。很有礼貌的说找赵**女士,然后说是受那个旗舰店的委托,给我办一项业务,需要给我开一个电子凭证,让我在电话连线和ATM机两种方式中选择一种。(那种拿着手机急急忙忙去银行转钱的就是选了后一种的了)

我说选择电话连线之后,他告诉我要先连接上wifi,保证网络畅通,而且因为开具电子凭证还需要录音,所以最好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这个设置其实就是让你独自操作,不给你和别人交流的机会)

为了显得专业,他还让我在safari中进入中国银联的主页面去查询,但是客户信息不会在主网页上显示,只能到内网查询,于是他给了我一个内网网址746358.net,(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一个临时申请的钓鱼网站,可是我当时真的没认出来啊)进去之后,点业务查询,几次点击之后,在没有录入任何身份信息的情况下,真的就出来了一个我的业务单。

我是甲方,乙方是那家旗舰店的公司名称,下面各种细节写的极为清楚,对方让我去查看业务执行一栏的情况,上面写着正在执行中。“客服”告诉我,你看,申请已经提交了,如果我们现在不停止这项业务的话,那么系统就会在今天12点之前开始扣款了。

看到这一幕,还真的是增加了我的信任度,既然这样,那就一起配合,停止呗。

紧接着他让我打开支付宝。首先让我告诉他有多少余额,以便进行准确的记录。(我只告诉了他大概的数字,对于这点我还是警觉的。而他则是要看看这单的标的额到底有多大。)然后让我点到转账,选择转到银行卡。

在收款人姓名中,对方稍显夸张地说:赵女士,您不要填别的任何人的名字,就填上您自己的大名。(这真的是因为心虚,才会出现如此不专业且夸张的说法)在卡号中,让我输入我的身份证号。我突然就警觉了,告诉他,我不能继续配合他的工作了,让那个旗舰店的人直接来找我,他们自己的工作失误,不能让我冒任何风险。然后就挂了电话。(至此我还是表现的很理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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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追击攻守有度

又是两分钟后,**旗舰店客服经理的电话又来了。极为谦卑礼貌地向我解释,他们的企业高层已经就这个事件召开了紧急会议,会对那个工作失误的人提起法律诉讼。但是现在我们大家必须极力配合解决当前的问题,已经有100多个客户,通过这样的方式,顺利地实现了服务解除,为什么我不能配合他们的工作呢?

可能真的是对那个牌子充满喜爱,我这个时候还苦口婆心地跟他说,我觉得你们这么大的集团出这种事情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我那么喜欢你们,你们可千万别因为内部蛀虫,就开始走下坡路啊。(我可真是够操心的)好吧,你等我做做准备,我配合你们的工作,你等会让银行再给我打电话吧。(看到我的善良,骗子都没有动动恻隐之心嘛?!)

中午的办公室,同事们都出去了,我找到唯一一个留守的同事,很着急地说我要先把支付宝里的钱全转给他,因为我怕银行的电话来的太快,都没来得及给他解释我碰上了什么事。(其实他们每隔两分钟就来电话,也是不让你有太多和别人交流的时间)一笔5万元的装修款,因为随时都会花出去,我就放在了余额宝中,每天看着涨的那三块多钱穷开心。我只留了5毛钱,把其他的都转给了同事。(你都不知道后来我有多感谢自己这点视财如命的良好品质)

果然,“银行”的电话很快就来了。我一接上就说,直接到转账输卡号那一步吧,我现在可以随便配合你们的工作。对方马上就捕捉到了信息,说,赵女士如果你清空了账户,那我们是没办法给你办这个业务的,我说我没清空啊,还剩5毛呢,他说,不行,最少要有1块钱。我说,好,我转1块过来。

我录入了姓名,然后是身份证号(这才是彻底掉坑里了),到第三个银行选择的时候,对方说,他需要到银联系统里面去看看,走哪个银行的通道会比较快。很快,“银联”给他回复,要走华夏银行的通道比较快。我选择了华夏银行之后,他说,这个时候华夏银行的窗口号是1,让我在卡号那一栏的身份证号之前,加上一个1。(悄然间,我的身份证号就变成了华夏银行的一组银行卡号了)在转出金额上,写上1.00申请绿色通道开启#。

操作完这一切后,他告诉我,我们现在要等待那1元钱再回到我的余额上来,那么我的绿色通道就打开了,就能顺利地办业务了。

在这期间,我的同事走了过来,恰好又在等待的间歇,我就将自己经历的这件奇葩事,给同事讲了一番。我真的只是当做一件普通的奇葩事件在说,我同事也就是当做一件稀奇事在听,我们俩到那时都还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后来,我这位有些上了年纪的同事,也狠狠地检讨了自己一番)

电话开着免提,听到我们谈话的“银行客服”很不乐意,说,赵女士,您能不能先不要和别人交流这件事情,这样会对我们的银行声誉带来很不好的影响,好像我们给您带来了很大困扰似的,如果大家都不来办卡了怎么办。(多么傻逼的说法,我当时竟然还能听得下去!)

我就说我对你们并没有意见,就是对那个旗舰店有点失望而已。接下来“银行客服”为了保证我不和别人交流,就不断找话题和我聊天,从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到如果我想起诉这个集团的话,银行是可以给我提供帮助的等等。(真的银行客服人员才懒得和你聊这些话题呢,他们只会冷冷地问答,才不会关心有没有打扰到你的工作时间)

放松警惕后,不知不觉间转钱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间,那转出去的1块钱又回到了我的余额中,对方告诉我,我的绿色通道已经打开了。

然后现在让我再打开到转账的地方,重复之前的操作,姓名填李正琪,这是“银联中心主任”,卡号填我的业务单号,(是他报给我的),然后再向银联中心查了一次通道顺畅度之后,还是走华夏银行,而此时华夏银行的窗口变成了2,需要我在那个业务单号前,再加一个2。转出金额中,写1.00申请凭证开据#。就这样1块钱又转了出去。

接下来又是接近5分钟的等待,对方还是不停找话题和我聊天,还一边疑惑我这个业务申请怎么会这么久。

终于,那一块钱又回到了我的余额中。但是传说中的凭证却没有开出来,对方表示很疑惑,怎么会呢?我们的操作都是按照规定步骤来的啊,凭证怎会无法开出呢?

她说让我再去那个网站上刷新一下,看看我的这个执行记录到了哪一步了。我只能再点开safari进行了刷新,一看在执行进度上一栏写着:申请数字与实际不符。对方此时“恍然大悟”,给我解释,因为我刚刚在账户上进行了大额转账,但银联系统还没有接收到信息,所以现在无法进行任何业务操作。现在只有把那比钱转回来,我才能继续办理业务。(哈,这算是终于露出了终极目标物,绕这么大一圈子,也真的是煞费苦心了)

这就一下子惹得我不爽了,(我还是没有完全确认对方是骗子,不要说bug很多,但当时你已经进入那个情境,很难跳出来仔细想想)。我只是出于对钱爱护的警觉本能,才会拒绝他这个请求的,就很是生气地说,我不可能在账户里有大笔余额的时候配合任何人做这些事情的,你们自己的工作失误,不能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此时,对方表示出了有节制的“愤怒”:赵女士,我们只是银行在帮你办业务,我们一上午已经办了那么多了,怎么你就这么难配合呢。等下请你们的委托方把你的资料交给别的银行吧,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能在一个人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说的我都有点开始想检讨自己是不是那种很难搞的人了)

旗舰店的电话很快又来了。在一通仍很礼貌谦逊的态度之后,也开始“有节制的警告”:我们已经将今天的电话录音,到时候如果进入法庭审理程序的话,是您自己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才导致您的损失,所以我们是对您的损失不承担责任的。我说,好,不让你们承担后果,我认栽,你们从我账户里扣500块吧。(我那时想到的是,如果真被扣了钱,我一定要通过支付宝维权平台再找回来)

和骗子接近两小时的沟通到此结束。

事后诸葛亮,还是要提高现场反应能力啊

我是在挂了电话后,向另一个同事转述这件奇葩事的时候,突然觉得很不对劲的。为了验证我是不是真的遭遇了电信诈骗,也为了确认,没有我的操作,是不可能从我的支付宝账户扣款的,我拨打了支付宝的客服电话。

客服回答我,除非我把验证码转给了别人,否则我不进行操作是不可能从我的账户上直接转钱的。客服还帮我查了我的转款申请,发现除了我还没有收货的几样东西正在操作中,其他没有业务正在进行中。然后提醒,我极有可能是遭遇了电信诈骗,因为他们之前就接到过类似的电话咨询。

天啊,反射弧如此之长的人,真的不止我一个。

紧接着,我又拨打招商银行的客服电话。这时我才发现那个声称是“招行客服”的电话,是09555,而招商银行的客服是95555,为此我专门问了招行客服,她告诉我任何一种情况下,招行都不会以前面再加数字的形式给客户打电话的。而关于转钱,同样的道理,不管是手机银行、网银还是其他个人银行系统,除非你的手机密码中毒,否则你没有进行相关授权操作,是不可能有人从你账户中转钱的。

这个接电话的客服,就是那种冷冷的礼貌,刻板地回答你的问题,一个多余的字都不说的正常银行客服了。

我又拨打那个旗舰店的电话,一上来就问,他们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没有,结果客服小妹也被我问的一脸懵逼,忙说出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帮助我协调解决。我只能说我遭遇了一个这样的事情。客服小妹先说我们企业是绝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失误的,然后问我要了那个电话号码,说是要去查询记录一下。

是的,至此,我才完全确定我真的遭遇了传说中的电信诈骗。一想到那五万块还在,就连那转出去的1块钱,人家也因为不惜得要,给我转了回来,我就油然而生了一阵后怕和窃喜,然后整个下午都在回味,以及和不同的人讲述这件事。

在重新想一遍的时候,就会发现骗子虽然有着精心的布置,却也漏洞百出,那些明显不专业的客服表现、编造出的模棱两可的言论,都只能算是业务不精,还有提升的空间,可是他们至少出现了两次最大的硬伤,竟然也被我忽略了。

第一次是在我刚刚输入了身份证号之后,我那一块五毛钱的余额一下子消失了那么几秒,我对着电话那头惊呼,我的余额怎么没了。对方还反问我,这位女士,你好奇怪,你的余额没了我们怎么知道。其实身份证一旦输入完毕,对方就已经把你的账户清空了,只是我确实只有1.5,而如果是5万,那消失的时间就不是几秒了。这虚晃的一招,也算是骗子打草惊蛇了,可我竟然没被惊到……

第二个硬伤,算是场外信息泄露。给我打电话的骗子声称自己是招商银行客服,可是我在电话中听到,他们另一个男中音在打电话时报出的是中国银行客服。这难道还存在几个银行集中办公的场所啊,听到这,我就应该有所反应了啊。

和别人讲述整件事情经过的时候,大家都纷纷唏嘘不已的同时,也会分别表示自己会在哪个环节上突然警觉,而不被骗子继续牵着走下去。可是,讲真的,还是不要轻易想象的好,当你在正常的工作生活中,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劈头盖脸向你报出你的准确信息,又表示为了避免你的利益受损,你只需要随手操作一下的时候,你是很难果断挂断电话的。

现在骗子早已不再满足于骗骗老头老太太了,能让清华教授上钩的骗子,也是很全面地做了一番研究和准备的,做好了各种应对预案,你不管什么反应,总有专属你的处理方案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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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经验教训

总结整件事,我还是得出了那么几点结论:

1.警惕之心不能无,谁都有可能被骗子幸运选中。骗子也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给你设置一个专属剧本,什么父母出车祸、孩子被警察抓之类的,已经是老调调了,骗子也会与时俱进,不断创新的。

2.尽全力保证自己的信息尽量少的泄露。说是经验教训,但其实这是一个无处下手的无解之题。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是在哪个环节被泄露出去的,也就无法自查,总不能因为一次事件,就从此不网购、不用支付宝、不接陌生电话了吧。目前我能做的,就是把快递盒上的信息尽量抹干净了再丢,其他真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来保护自己的信息安全。

3.身份证号任何时候都不要以任何方式随便告诉任何人。我就是在对方让我输入身份证号的时候有所警觉的,而也是因为录入了身份证号,对方才顺利把我的1.5元转走的。一般正规需要验证的地方,会输入身份证的后几位数字,需要全部录入时,还是小心些为好。

4.遇到事情还是应该多思考一下,编出来的总还是不符合常规逻辑和规律的,只要多想一步,或者随便核实一下,很快就会发现漏洞。比如,没有经过你的操作,是不可能有人转走你的钱这件事,其实就是个常识,坚守这一点,就会直接屏蔽掉很多虚假信息。敏感性还是要保持的,一个正常的银行接线员是怎样的表现,这个客服人员有哪些非常规的表现,都应该引起你的重视。

5.最后,“视财如命”其实是个好品质,至少不能纵容骗子。我事后想,如果我的账号里当时不是有5万块钱,而是5百,或者5千,我可能也就不会先转给同事,再配合“银行”的工作了。那即使是五百块钱被骗了去,心里也还是会觉得无比憋屈。所以别拿小钱不当钱,在保证自己不冒任何风险的时候,去有限度地与人为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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