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忆南航英雄机长:关照后辈下属为人和善,事发前刚做体检

12月26日上午,南都记者从飞行圈、广州白云机场多位知情人士处证实,南航英雄机长贺中平于12月25日因突发心肌梗塞不幸离世。26日下午,一名南航机长告诉南都记者,“他(贺中平)昨天没航班,前一天刚去体检。事发时他说有点闷,出去透个气,结果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多名知情人士透露,作为特殊职业,飞行员60岁退休,贺中平今年59岁,原本已接近退休年龄,对其突然离世感到“非常惋惜”。

六年前,贺中平因执飞一架广东珠海飞往北京的飞机,遭遇发动机故障时成功降落,挽救263人性命,被外界誉为“英雄机长”。与贺中平搭档飞行三年的南航空乘刘梦南(化名)向南都记者表示,贺中平为人和蔼,对下属像对待孩子一样关照,“我至今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同事忆南航英雄机长:关照后辈下属为人和善,事发前刚做体检

“他想,机长镇定些,能让离开的乘客放心”

迫降成功后的那晚,贺中平几乎整晚没睡,他躺在床上回想在飞机遭遇故障时做的每一个决策。他清楚地知道,面对瞬时的危难,“人生中之前作出的许多选择帮你做好了准备,来应对发动机发生故障的那一刻。”

2014年11月10日,双十一前夕,南航CZ3739航班从珠海直飞北京。当晚21时10分,起飞后约半小时,飞机左侧引擎下方发动机发生故障——发动机起火冒烟,机舱内随即出现烟雾和刺鼻金属烧焦气味,随后飞机剧烈颠抖。

同事忆南航英雄机长:关照后辈下属为人和善,事发前刚做体检

后来参加节目回忆这一幕时,贺中平说,故障发生在起飞后30分钟,听到“砰”得一声响,“感觉往下沉了一点”,然后他闻到金属燃烧味道。凭借经验判断,贺中平推测一侧发动机有故障。当近乎绝望的情绪在200多位乘客中蔓延时,机长广播里传来这样的声音:“本人经过严格的训练,有能力将大家安全送到陆地上。”

半小时后,贺中平带着这架单发失效的空客A330飞机在气流扰乱的情况下,安全降落广州白云机场,挽救了机上263人的性命。着陆后,他转过头赞扬了两名副驾驶,然后跟乘务组打招呼,“辛苦了”。虽然不是硬性规定,他站起来走到客舱,目送乘客离开。

“我考虑安抚了两个副驾驶,他们表现不错,然后我说看一下旅客的情况,也能想象得到旅客当时却还是比较紧张。”他想,机长镇定些,能让离开的乘客放心,内心阴影小一点。

有乘客抱着他又哭又笑。乘客离舱过半时,他用抚了抚一名小男孩的头作为安慰,小男孩脸上露出放松的笑容,这一幕被机上的人用手机定格了下来。

同事忆南航英雄机长:关照后辈下属为人和善,事发前刚做体检

一位乘客事后发文回忆称,自己是当天CZ3739乘客中的一员,“机长真的很棒,最后十分钟的迫降像在等死,当时机组人员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大难不死,今后会继续好好生活!”离开机舱后,不少乘客涌至出事的左侧发动机前拍照留念,发现“里面的叶片已经全部断裂”。

“我们私底下喊他贺叔,他就像叔叔一样对待他的孩子们”

铁汉柔情。几乎所有初次见到贺中平的年轻空乘都带着点敬畏,走近却发现他很和善。

乘务员刘梦南与贺中平曾搭档飞行三年多时间。2015年,她第一次飞国际航线时,搭档执飞的机长就是贺中平,当时贺中平已是外界熟悉的“英雄机长”。但面对机组和空乘,“他总是笑眯眯的,对人和善,健谈,没有领导架子。”刘梦南说,“我们私底下喊他贺叔,他就像叔叔一样对待他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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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梦南的印象里,“所有人想起他总是笑弯了的眼睛,亦师亦友。这么多年我每次见他,每次和他一起飞行,他都是这样,笑呵呵的。”刘梦南说,至今深感遗憾的是,“我调离岗位回家时,贺机长还说以后不能一起飞行了,但是有机会相约在广州吃饭。回忆起来真的很难过,活生生的人,微信再也不回复了。”

同在南航工作的玳瑁(化名)也说,他记得在广州飞航班进场的时候,曾与贺中平坐一辆机组车还聊过天,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他印象中的贺中平是“很和蔼,风趣的一个人”。

在从事民航工作之前,贺中平是空军飞行员。

他成为空军飞行员的经历颇为传奇:1979年,当时在西安一中重点班读高二的他,参加一次全班强制性飞行员招考报名,结果成为唯一被选上的人。后来,他开始喜欢上飞机发动机转起来的声音,在航校以开“轰五”出名,是学校里的“风云学长”。

退伍后,他在民航继续飞了20年,有超过2万个小时的空中飞行经验,参与过汶川抢险、湖南冰灾救灾。原本,59岁的他还有一年就要退休。

“事发前一天,他刚去体检过”

一名南航的机长告诉南都记者,12月25日,贺中平在飞行部开会时觉得闷,“说要到外面透透气,结果就没再回来。”对于突发疾病的原因,多名民航知情人士向南都记者证实,贺中平系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逝世。

“就在事发前一天,他刚去体检过。”前述南航机长告诉南都记者,他至今对此事感到很突然。

“他平时也养生,爱喝茶,事情如此突然我至今不肯相信。”刘梦南哽咽道。某航司飞行员告诉南都记者,飞行员每年都有严格体检,但急性心肌梗塞很难提前检查出来。

贺中平离开的消息在飞行圈传开后,不少业内空乘人员在一档贺中平曾现身的节目下留言悼念。

令飞行圈人格外怀念的一幕是,2015年新年前,在珠海单发事件发生两个月后,贺中平带着空乘团队参加湖南卫视的《天天向上》栏目。

在节目里,个头高大的他除了进场协助节目需要摆POSE时,戴着机长帽的他略显冷峻。其他的时候,他眉眼弯弯,并因为上节目感到紧张,旁边的节目主持人递过来一块手帕,他前后擦了擦脑袋,非常家常。

“如果将来你再坐南航的飞机,碰到贺机长,请你一定为他竖起大拇指。”主持人在节目尾声时说。

这一幕,此生难再。

采写:南都记者 黄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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