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胜酒力杨超越

不胜酒力杨超越

杨超越又糗了。观众们也笑了。

这次,她喝醉了,无法独立行走,被一众好友架着走出酒店。她下楼梯时跌了个踉跄,被同行男子背上身时,嘴上还嘟囔着“我可以”。

此时,不省人事的杨超越带着哭腔,嘴里先后蹦出几个名词——“妈妈”“爸爸”。声音很响亮,画面很滑稽,却戳中了人们内心最柔软之处。

杨超越总能让人们从中看到自己,继而在感同身受中心生怜爱。

两年前,在某音乐综艺节目上,当时火箭少女101的队长Yamy(郭颖)问她早上干嘛去了,她回答说:“我早上出去,我早上出去打工干活去了我,我干嘛!”

说这话时,杨超越的双颊边还有两簇垂落的秀发,勾勒出在生活面前气喘吁吁的状态。这句话因最近的“打工人”梗再度爆火,杨超越也被网友称为娱乐圈里最合格的“打工人”。

杨超越的目标倒是与打工人不谋而合,她多次在不同场合表达她要拼命工作,买房买车的心愿。粉丝们也满意,夸她有偶像自觉,因为她总将“专心挣钱,不想恋爱”挂在嘴边。

不胜酒力杨超越

今年9月,主持人何润锋在专访中调侃她说:“我以为你早就买房了。”

杨超越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反问:“你以为我挣多少?在上海,买个像样点的至少要3000万。”

这是杨超越的本能反应。16岁辍学打工,杨超越一直在求生存。20岁因《创造101》意外成名,她感到“特别不安”。但她还是信誓旦旦地对着镜头说:“我要捧住老天爷给我赏的这碗饭,拼命多吃几口。”

在传统叙事里,不劳而获、天降大运的人并不能收获正向回报。人们思维里倾向于这样一个逻辑:一夜暴富的幸运儿,不仅无福消受其幸运带来的好处,反而会在众人的艳羡眼光中走向自我的迷失。

杨超越似乎没有符合人们的期待。选秀出道两年后,她依然是最受关注的头部偶像,让很多人看清她的走红密码并非只是幸运。她身上有生命力,一种如同青草根部般的新鲜。

归根结底,我们太缺少像杨超越一样故事的人。她太像是生如蝼蚁的平凡人,但她的结局能给予人希冀——杨超越的奇迹,也可能发生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运 气

选秀出来的选手,都难以逃脱一个“出道即巅峰”的魔咒。

2018年6月26日,《创造101》总决赛,当杨超越跟上打在身上的闪光灯,一脸茫然地踏上象征第三名的台阶时,对她的好评与恶评也如漫天而降的彩带与礼花,扑面砸来。

实力一塌糊涂,却因为有高人气引致的高排名,让当年很多看《创造101》的人对杨超越恨得牙痒痒。

更容易遭人嫉恨的是,与其他穷尽办法、一心出道的选手不同,杨超越丝毫没有即将进入娱乐圈的模样。在遍布角落的摄影机前,她表现了最野生的反应——在明星评委面前毫不怯场,委屈了就大哭,不想练舞了就直接表达。

她甚至直接对着评委建议道:“要不你们从淘汰的人里,抽几个人送个手机啥的。”

在众人眼里,运气加持是杨超越成功最为关键的因素。

2016年,看到某模特礼仪通告群里的招聘启事——月薪2000元包吃包住,跟着妈妈在浙江绍兴某袜子厂打工的杨超越,在网上报了名。

这是杨超越进入演艺圈的起点。她第二次去上海,在名为“球球宝贝”的全国海选中脱颖而出,加入了8人女子组合CH2。

杨超越队友关丹曾在受访时回忆,CH2出道了,但失败早已注定。公司对其的定位由韩国女团风再到日本女团风,随后变成中国女团,最后又因为新来的老板寿寿的关系,转型成电竞女团。

2018年3月,“为了2000块的通告费”,杨超越参加《创造101》,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其他专业经纪公司培养出来的练习生的差距。第二场评级比赛时,杨超越跟不上旁人节奏,也记不住动作,在慌乱中还挤出微笑,最后边笑眼睛边噙满泪水。

坚持跳舞到音乐结束,她跃步下台嚎叫:“害怕,我害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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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月后,在舞台上瑟瑟发抖的女孩,一面对着全网铺天盖地的谩骂,一面得到了被谩骂声激起的粉丝们反叛式投票,将她推至全国第三。这一饭圈文化下养成系偶像选秀节目的赛制,引发了当年的全民狂欢与反思。

杨超越甚至只能一边哭着,一边颤抖地接过上天赏的饭。她的哭,成为了如今回顾她在《创造101》里表现的经典场面。对比其他偶像唱跳画面,杨超越唱歌跑调,舞蹈不够水准,于观众而言都不是一种享受。

于是外界总结——她全靠运气,给她取名“锦鲤”,意思是这样的成功不会长久。

追 随

“你很容易被光打一下,就认为所有东西都是你的,永远属于你。没有,它来得快,去得也快。”《创造101》总编剧芦林曾这样形容偶像行业。

两年间,被《创造101》吸引的粉丝们大多还在,还不乏新的入局者。他们数量庞大,自成一派,给自己取名为“村民”——这源于杨超越参加节目时曾自称“全村的骄傲”。

比起最能体现明星流量、资源的微博平台,“村民”们更倾向于在知乎、虎扑、百度贴吧、甚至在股票论坛上聚集,最后纷纷占领平台明星榜的首位。

但杨超越的业务能力处于劣势,这样的质疑声依然强烈。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杨超越无论唱歌跳舞还是表演的功底均为0”,说明了“流量几乎可以吊打一切的悲哀”。

“村民”们不否认杨超越唱跳实力弱,但依然不妨碍一窝蜂的热情。对杨超越的追随理由,他们更多在用“人品”一词形容。

“一种什么样的品格?”

“真实”是他们告诉记者最多的词汇。这或许是一种经历过底层叙事后淬炼出的接地气,成了大明星的杨超越让人没有心理距离感。

6月20日,杨超越在火箭少女101解散演讲的舞台上,回顾过去练习唱跳,上台表演的时光,她边哭边喊:“老天不一定是爱聪明的人,它的万分之一也会宠幸到我们这些笨小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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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坚信杨超越是发自肺腑的。

知乎网友缪斯的情人在听完她的发言时,忍不住感叹,“一个中年老男人,看到她‘丑态百出’的样子,心里莫名被触动了下。”

“她太像我们,像我们这种扔在人群里就销声匿迹的人,像我们这种可能大半生都在平庸活着的人。像极了在公司年会上领导逼你跳舞,四肢不协调的你不得不顶着压力尬舞。”

这符合出道后杨超越的状态。面对一夜之间被粉丝投票改变的人生赛道,她陷入极度迷茫。因此,她总想告诉别人,明星并非如外界想的光鲜亮丽,她的真实状态是“特别不安”。

她举过一个例子。

“就好比我们出去一个活动,在后台的时候会说:‘不行不行,这个高跟鞋我穿不了。’然后一打开门,走上舞台,就变成了‘我可以’。”

“我可以”三个字,从杨超越口中说出来,成了很多人眼里草根逆袭的励志金句。的确,她身上充满草根的新鲜味道,站在暗流涌动的娱乐圈,本应相冲,却又意外相吸——这是剧本都写不出来的人设。

比如,她仍旧爱吃过去打工时吃的辣条。上访谈节目时,她会礼貌性地询问主持人:“要辣条吗?”语气仿佛饭局里给他人递烟的中年大叔。

今年10月,参加一家杂志封面拍摄时,时尚主编将拍照的概念设置在一家茶餐厅,杨超越要扮演一位茶餐厅员工。主编说道:“她性格很开朗,每天都在用笑温暖着顾客……”

“一点也不开朗,”杨超越插话,“每天都在打瞌睡,真的。”

她随后开始了碎碎念般的解释:

“因为会有倒班,晚班倒班的时候,我就想算了干脆不睡了。第二天的时候整个人就很困。

还有就是把盘子打碎。问题是,这是因为餐车的轮子掉了……”

她想和时尚主编们解释,有时候打翻盘子,不是服务员的错,但照样会被扣钱。

杨超越说这话的依据,源于过去的“穷日子”。2014年,她在家乡江苏盐城大丰县某二中辍学,去了当地拉链厂。后来因为嫌弃安装拉链工作太机械,坐6个小时大巴到了眼里“遍地都是黄金”的上海。几个月后,她在上海换了几份工作,还是呆不下去,回了老家。

“她就是一面镜子,每个人都能在她的身上找到想要的解读,”有“村民”总结。杨超越的成功给了他们相信奇迹的勇气,如同相信“寒门出贵子”的励志故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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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超越父亲采访

打工人没有梦想

底层背景的杨超越于富二代云集的娱乐圈,是个异类。她因而被赋予成为时代的符号,这个符号能满足人们实现阶层跃升的希冀。

“为什么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就会说出这样的话,”星二代曾宝仪曾对杨超越脱口而出。

像这样打碎他人的印象,是杨超越擅长干的。2019春节,曾宝仪穿着大红衣服,和21岁的杨超越坐在保姆车上录了一期节目。她和曾宝仪分享心路历程:小时候不理解父母不关心自己,后来才明白,都是在生活面前迫不得已的。

曾宝仪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可思议,“你以前就感受到生活压力了吗?”

两个不同阶层的对话,可能发生在日常生活的任何场合。但这样的碰撞,在愈加依靠资源与资本的娱乐圈十分罕见。

所以杨超越总能语出惊人,在综艺节目中抢尽风头。她的回复在任意场合惹得众人的哭笑不得直摇头后,却同时能引发他人的欣赏与敬意。用主持人李静的话形容,大家喜欢她“不加修饰”、“破绽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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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观察会发现,大多时候,她的发言中心思想都很简单,更多像是鸡汤式激励——人要乐观向上,不懈奋斗,才能出人头地。她形容自己的人生如灰姑娘,但不是因为穿上了王子手中的水晶鞋,而是靠自己改变命运。

但事情的另一面是,杨超越很少能说出清晰明确的目标——她今后要在圈子里做什么,以后要在演艺、音乐上达成什么目标。她只知道自己从小喜欢盖着被单在家里扮演娘娘,喜欢古风,想多试着演古装剧。

今年暑期,杨超越挑大梁的古装剧《且听凤鸣》开播,即遭遇到了收视与口碑双滑坡。有人指出她的“瞪眼睛演技”十分尴尬,也有网友吐槽其俗套的剧情设定,“强行推进,像前几年的烂片仙侠剧”。

口碑严重“两极分化”下,有人表示反感,爱豆演戏,粉丝买单,满屏幕尬吹“演技好”,打低了中国影视业的水准。

面对众人对她演技的质疑,杨超越打趣道,“也许大家把我想的太糟了”,随后给出了乐观却又有几分模糊的预期,“我会进步的。”

相比而言,她更清晰的是自己的买房大计,这是一个从出道前到出道后一贯为之的心愿。参加《创造101》时,众选手要在女团宿舍墙壁上写上心愿寄语。杨超越写的便是“买房买房买房”。

出道后,杨超越多次毫不隐藏地表示,自己梦想是买两套房子,一套在上海,一套是要在家乡的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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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做了解释,房子是一种证明。她从小听邻居讲,“有房子意味着是有出息、有用的人”。

“有出息的人”,是杨超越经历过母亲因为家太穷而离婚改嫁后立下的目标。16岁辍学打工后,杨超越的目标一直都很坚定——出人头地,买房买车,挣钱给自己准备嫁妆。她的叙事更基于现实,基于底层草根攒着劲想要通过努力奋斗改变家庭窘境。这一点,在演员和歌手杨超越身上,仍是放在首位的。

她的确是最符合当前大背景下时代的产物,她带给人们很多精神激励,有一套自己的草根哲学。但她注定成不了德艺双馨的艺术家,这是她的成长环境赋予的。求生存是她过去20年最大的人生动力,她很少能有条件选择人生想要的赛道。

所以有人问她,是否担心以后不火了?

她却给了个异常笃定的回答:“经历了两极化的人生,现在就会觉得人生不都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熬,这是所有打工人的生存物语。

作者 | 朱秋雨

编辑 | 董可馨

排版 | 乔八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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