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老去是乡愁

永不老去是乡愁永不老去是乡愁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

对于远离家乡的游子来说,即便走的再遥远,终究也走不出心的牵系。就像王维这首《杂诗》所写,身在他乡,唯记忆里那一缕幽香难以忘怀,把酒问询,唯寒窗前那一缕幽香能解千愁。

然而对于从未离开过家乡的人来说,乡愁这个词似乎又很难被形容,至少在我的直观意识里,乡愁只是一份美丽的情愫根植在远方游子的心里,或者只是一种未名的思绪在某一个节点被时光唤醒,小到一枚横跨海峡的邮票,大到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

让我真正感受到乡愁这个词的含义,是在临近年关的日子里:主城区昔日拥堵的街道,在外来务工潮退去之后变得日渐宽畅;嘈杂的农贸市场里,许多摊位在渐次关停;新闻联播里,关于春运的报道一浪高过一浪,电视画面上,十多万“摩托车大军”正不辞辛劳奔波在艰难的回乡路上…

永不老去是乡愁

偏远古老的村庄,有多少老人在翘首以盼?炊烟袅袅的院落,有多少儿童在遥望双亲?如候鸟迁徙,归乡的脚步匆匆,哪怕地冻天寒,哪怕路途遥迢,哪怕一票难求,哪怕行程艰难,也要回到故乡,回到那一方维系着根的山水中去。

最具温情的力量,不是花前的誓言,不是月下的牵手,也不是耳鬓的厮磨,而是迷离夜色中一盏橘黄色的灯。原来乡愁啊,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字符,它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动,独树在游子的心中。

席慕容说: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惆怅,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如此想来,我们和远离故乡的游子别无二致,虽然,我们守着自己的故乡,享受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说能告诉我,我们有多久没有亲近过自己的故乡,又有多久,找不到归家的路了?

此刻,在一杯新酒的催化下,在古诗词的兰芳中,在我久违的内心世界里,忽然升腾起一种类似于乡愁的情愫。我开始努力寻找,那一种遗失在现代化都市中的,属于自己的乡愁。

永不老去是乡愁

我的家乡,位于钱塘江南岸,是唐代著名大诗人贺知章的故里,也是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屯兵抗吴之重地;有与西湖并称姐妹湖的国家4A级风景旅游度假区湘湖,有享誉海内外,天下壮观无的八月十八潮;有跨湖桥遗址博物馆,有著名的南宋官窑瓷;有味美的莼菜,有清香的龙井;有精美的花边,有华丽的丝绸。

我所居住的小镇,是旧时萧山县委县政府所在地,也是现今区委区政府的所在地,与杭州主城区一江之隔,之所以说旧时,是因为我更愿意把记忆停留在旧时。旧时的记忆,是一块老旧的棉布,经过时光的揉搓洗涤,晒满了阳光的味道,一经忆起,倍感温馨。

记忆的闸门一经开启,许多的往事便在脑海里立体而丰满起来。那么且容我将思绪拉回到从前,回到那条法桐葱笼的老街,去追忆那段似水流年吧。

七十年代中后期,小镇和所有未经开发的江南水乡一样,保留着最为原始的地域风貌,古朴典雅,清新自然,虽无法与现在这个经过不断改造扩建的现代化都市相媲美,然而小家碧玉似的温文尔雅,却是儿时记忆里最美的画卷,是无法再重现的美丽。

永不老去是乡愁

旧时的小镇,没有高大的建筑,木质结构的二层楼房,多为祖辈相传的明清建筑,高高的马头墙,黛青色的小瓦片,方搁栅,大天井,雕花木窗,石板小巷,一进进一第第,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

当然,也有低矮的土坯房错落其中,小腰门,泥巴墙,阴暗而潮湿,年少的我们,时有路过,是断然不会去联想什么叫破败与颓废,而是怀着喜悦的心情驻足在房前屋后的篱笆墙前,看槿树条上那一朵朵淡紫色的打碗碗花俏皮的模样,看彩蝶在花间飞舞,伸手摘下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或插在发间,或绕成指环。

玲珑小镇,除了经典的白墙黑瓦,飞檐翘角,更是河道密布,港汊纵横,桥,是最不可或缺的亮点,因此而形成的的桥文化,传承着萧山八千年的文明史。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许多的古迹已不复存在,然而漫步在充满现代化气息的萧山市中心,瞥一眼绿柳掩映下水光潋滟的城河,走一走横跨在城河上的古石桥,依然能感知厚重的历史沧桑感扑面而来。

城河又称西兴运河、萧绍运河、官河,是浙东运河自钱塘江南岸的古镇西兴出发,由西而东流经萧山老城区向绍兴延伸的一段。作为古时的官河,城河承载过许多历史上名声显赫的文人志士,肩负过促进萧山繁华的使命,据史料记载,当年乾隆皇帝祭禹陵,数十里巨舟御驾过城河,场面最为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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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河上最美的风景,当数有着悠久历史的古石桥,现如今保存完好的古石桥已不多见,所幸在城河街流经主城区的一段,还完整地保存着七座单孔石拱桥,为萧山文物保护单位。从最东端的回澜桥拾阶而上,往西凭栏眺望,依次为回澜桥、东旸桥、惠济桥、梦笔桥、仓桥、市心桥(真济桥)、永兴桥,其中最早的梦笔桥,距今已有1500余年,最晚的回澜桥也有200余年历史。

城河两岸,街桥相连,清一色的木质结构,建筑风格与现如今所有保存完整的古镇风格一样,过街骑楼,屋屋相连,河埠廊坊,鳞次栉比。曾经,我们的祖祖辈辈,沿着蜿蜒的运河,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利用水路的便利,谋求着生存之道。尤其是主城区自东门向西门这一繁华地段,更是旧时商户云集之地。

一条狭窄的青石板巷串起江南水乡悠悠古韵。临河人家,常年在河中取水洗物,一字排开的铺面,多为酒肆,茶楼,以及日用品,杂货店,与生活设施相配套,形成前店面后居室的格局,尤其是逢年过节,置办或售卖货物的人们,从乡村或城镇四面八方赶来,平静的河面上,停满了大小船只,青青的石板街上,涌动着人潮,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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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河街上除了古石桥,还存在过许多响亮的名号,御家酱园可谓是萧山人旧时的记忆,严冬腊月,人们总是习惯从酱园里打回一桶桶上好的酱油,酱鸡鸭鱼肉,做日常调味。惠济桥旁的竹林寺妇科,始自晋朝,盛于宋代,至南宋绍定六年六月,僧医静暹(晓庵)用秘方治愈了理宗帝赵昀的皇后谢道清的重病,竹林寺女科更是享誉四方,千百年来,僧人及僧人的后代衣钵相传,医功精深,在理、法、方、药上都独具特色。

而最具人文情怀的,当数梦笔桥边那座南朝.齐建元二年江淹子昭玄舍宅建造的江寺,千百年来,与无数文人墨客结下了不解之缘。桥借“江淹梦笔”之意,妙笔生花的故事流传已久,想必早已经深入人心。如今,江寺作为萧山历史文化传承的千年古刹,几经磨难,几度沉浮,在无次数心酸与苦难的历练中,几经扩建,成为了集民俗文化于一体,融江南古典园林为特色的寺观园林,成为了闹市中一道亮丽的风景,成为了市民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2014年6月22日,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宣布“中国大运河”申遗成功,由此,在萧山境内绵延21.6公里的浙东运河萧山段,作为老祖宗遗留下来的历史文化遗产,与古石桥一起,更是萧山人心目中引以为傲的存在。

永不老去是乡愁

青山绿水相环抱,使小镇盈满了水润的气息。记忆深处,南门江边上的那条护城河,更是将城镇和乡村划出了清晰的界限,河的这边是玲珑的小镇,河的那边是秀丽的乡村。

犹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最喜欢随母亲去乡下走亲戚,就象当年的鲁迅盼望去外婆家做客一样,那里有儿时的玩伴,有横生的野趣,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心就象被放飞了一样,喜悦有加。

春夏秋冬各有各的景致,而春天的景致最令人沉醉:嫩绿的小草沾满露珠,金黄色的油菜花连成一片,碧绿的麦苗随风起伏,紫云英象铺开的地毯,河岸边,豌豆花,蚕豆花如蝶儿纷飞,清澈见底的河水里,成群结队的小蝌蚪在水草丛中游来游去…

穿行在金黄的油菜花田里,我常常忘乎所以,以至于多年以后还在心里留下一道解不开的谜,令成年后彻悟的自己每次回想都忍俊不禁:为什么小时候的油菜花长得和自己一般高,可以任我们扑入花丛躲迷藏,而如今油菜花却为何低矮了许多,再也藏不住长大后的自己?

永不老去是乡愁

去乡下踏青,除了步行,还有一件妙不可言的事,那就是坐船出行。在我的记忆里,东门直街上的陈公桥头应该是城里和城外的分水岭,不管是从城镇到乡村,还是从乡村到城镇,过往船只都在此停泊或起航。小时候的自己,常随母亲来这里坐乌蓬船,用最亲近自然山水的方式,拥有过最美丽如斯的往昔。

至今还记得摇船阿婆慈祥的笑容,和那一声温柔的招呼:小囡乖,坐稳了。至今还记得洁静的船舱里那一张铺开的草席,要脱了鞋子才能坐在上面。至今还记得木浆“哗啦、哗啦”划破水面的欢快,雨滴打在竹篷上淅淅沥沥的音律。至今还记得船行走在水面上悠悠的晃荡,两岸的风景在大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声中徐徐退去...

长大后,就读的中学在城河边,虽然离家并不远,却还是让我拥有了与之相伴的每一天。晴晴雨雨,日升月落,青石板巷是每日必经之途,以至于多年以后,我依然迷恋高跟鞋击打着青石板路面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依然迷恋着古韵悠然。作为地道的萧山城区人,和所有怀旧的人一样,对这条老街终因旧城改造而消失深表惋惜,虽然,城河还在,古桥还在,虽然心灵的底片上,还保存着永不磨灭的印记。

老底子,旧时光,老墙门,旧街巷,家门口的煤炉上那一只炖着美味冒着热气的大铁锅;邻居家厨房的案板上不时传来的切菜斩肉声;街坊邻里之间亲呢的招呼声;红烧肉、腌笃鲜、时鲜果子,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不忘给邻家送去一点尝鲜的情份,终因一幢幢高楼的拔地而起,而成为了遥远的回忆。

时代变迁,岁月轮转,这乡愁一样的思绪啊,就象梧桐树撒开的枝丫,茂密而葱笼。

 “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田园诗一般的美丽景象,何日能重回?

永不老去是乡愁

——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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