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处落笔,《隐秘而伟大》用「沉浸感」解锁年代戏

作者 / 乔苗儿

《隐秘而伟大》开播后,导演王伟写道「(《隐秘而伟大》)像一锅热气腾腾的海底捞,并非某种标准菜系。」

的确如此。

按照《隐秘而伟大》故事发生的背景,1946年的上海,这是一部标准的年代剧,而这部作品又像是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亦或是兼容五味的火锅:你说它是「愣头青」菜鸟警察顾耀东(李易峰饰)曲折而励志的个人成长史,说得通;你说它是福安弄一幅世俗卷,过得去;你说它是包罗万象的职场众生态、惊险刺激的谍战片,也不乏个中滋味。

细微处落笔,《隐秘而伟大》用「沉浸感」解锁年代戏

站在行业观察者视角,《隐秘而伟大》固然通过青春、年代、职场的多元素融合,拓展了年代剧的表现空间,更重要的是,这部作品真正做到了「剧如其名」,见微知著地将「隐秘」诠释地透彻:彻底放弃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用沉浸式体验,跟随时代洪流中如砂砾一般的小人物,经历市井街巷的平凡生活,蜕变成长,铸就不凡与「伟大」。

给小人物找到基准线

年代剧与传奇元素是「秤不离砣」的关系,因此主人公身上多少带有传奇色彩:这些人或经历风浪,带着过往隐于世;或过目不忘、长袖善舞,有超乎常人的技能傍身;又或者足够幸运,即便困于危难,也能得贵人相帮,化险为夷。

这样处理人物固然有戏,然而将「不凡」前置,不免取巧,也背离了塑造「小人物」的创作初衷。到底应该什么才是「小人物」,怎么写好「小人物」?

《隐秘而伟大》的创作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剥离传奇元素,将顾耀东还原为丢到人群里就找不着的「普通人」。弄堂出生长大,唯二的闪光点是人乖,且书读得足够好,成为那个年月少见的大学生。越是平静无波的生活,越能照见顾耀东的「普通」:彼时时局未定,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好好读书是唯一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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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无依无傍,顾耀东还是家里的依靠和骄傲。成功入职警察总局,有了一份叫人艳羡的铁饭碗工作,顾家上下腰杆儿都挺直了三分。剧中有处细节分外生动,作为入职奖励,顾耀东拥有了「一顿饭吃两个炸鸡蛋」的「特权」,需知在物资紧俏的年代,鸡蛋是难得的稀罕物,为此还招致只分到一枚鸡蛋,还是炸糊了的姐姐的「嫉妒」。

顾耀东完成任务出色,不仅受到褒奖,还上了报纸,顾家父母的兴奋喜悦更是溢于言表,顾妈妈顶着没烫完的的头一溜烟跑回家。看到这里,多少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有共鸣,芝麻粒大的成绩,都够成为父母嘴里西瓜大的荣耀与谈资。

其次是「铺环境」。真正的小人物,身边交往的人也大抵和自身状况差不多。进入警局工作的顾耀东并没有就此「飞黄腾达」,而是继续着他的「普通」。被分到边缘化、与重要任务无关的二处,周边的同事看起来一个有正形的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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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正形的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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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继成的常态:警服不系扣,要么啃鸡腿,要么叼牙签

处长夏继成(王泷正饰)是个爱搓麻将、爱吃烤鸡的中年人,嘴里叼着的不是鸡腿就是牙签,警服被他穿成风衣,系扣子?不存在的。队长是明摆着坐等退休,准备养老的老头儿,堂而皇之在办公室给孙子打毛衣。

其余同事看起来是和顾耀东同龄的年轻人,但从这群人高矮胖瘦不一体型来看,如何通过警察队伍的体能测试尚且存疑,更不要指望脑子里能有多少正事,请假溜号少干活是这群人费心最多的劳动。顾耀东的到来给他们添了新任务:绞尽脑汁折腾这个逆来顺受的新人,以此体现自己的存在感。

《隐秘而伟大》的创作者们在塑造人物上采取了「放大而抓小」的策略,细节先行,再以平视视角为轴,不神化谁,更不矮化谁,由此为年代剧中的「小人物」找到了基准线。

给烟火气找到落脚点

从近年来的年代剧作品来看,创作者们对上海这座城市的喜爱不言而喻,荧幕中出现的上海,灯红酒绿与霓虹闪烁交织,十里洋场令人炫目。偶见破败院落,不用问,定是主人公们「下凡」体验生活了。

生活的烟火气需要实打实的土壤,《隐秘而伟大》找到了上海这座城市的背面——狭窄的弄堂、混日子的警局为承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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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爸爸因「警察局有人了」倍感骄傲

福安弄的弄堂口,是八卦的集散地。外界的变化与这里的居民无关,他们只关心金价是不是又涨了,工资是不是又要贬值;只管柴米油盐和菜价的波动;只在意邻居家是不是有人「升官发财」,盘算着处好关系以便将来有事可以相求。

豆瓣上有网友的评论鞭辟入里,「大时代是事后的定义,而身处其中的人往往无法察觉,依旧歌舞升平,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过着得过且过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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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里得知顾耀东是户籍警立即开始嘲讽

什么是该有的人间烟火气?顾耀东当上刑警,顾家爸妈喜上眉梢四处夸耀,街坊邻里交口称赞;但当众人无意中发现顾耀东户籍警的袖标,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即刻从阿谀奉承变得冷淡,理由也很直白且戳心「不能帮忙办事了」;沈青禾(金晨饰)租住顾家亭子间,一下付清三个月的租金,顾妈妈立即喜笑颜开地指使顾耀东帮忙换灯泡、修房顶;市井生存的哲学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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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妈妈拿到租金喜笑颜开

另外一面,警察总局也在上演着一出职场浮世绘。身为新人,顾耀东接替赵志勇(牛骏峰饰)成为二处「食物链」的最底层,承包了一切打杂事宜。而顾耀东的同僚们则极尽所能展现出「老油条」的本色,上一秒还在给队长捏肩捶背,下一秒支使顾耀东打扫扔满地的瓜子皮,将媚上欺下的两面派发挥到极致。

从目前观众的反馈来看,职场生态的淋漓残酷,也打破了时空壁垒,尤令当下的「社畜们」感同身受。

给成长线找到合理性

《隐秘而伟大》不吝笔墨地铺垫「平凡」「渺小」,也在不动声色地为「蜕变」「伟大」而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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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耀东被支使打扫厕所、爬仓库窗户

全剧用了不少篇幅来展现顾耀东的平凡普通。顾耀东以一根筋、愣头青的形象出场,逆来顺受的性格更是平添不少笑料:打扫卫生被整蛊,困在厕所出不来;到仓库搬货,众人摆明了要看他的笑话,有钥匙也不拿出来,叫他爬窗户开后门进去。

不论是从剧情介绍还是目前释出的花絮、预告,观众已经知情,顾耀东必定能够实现蜕变,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共产党员,在此基础上成长的合理性就变得尤其重要。换个角度重新审视剧情,不难发现,创作者早已为其成就「伟大」埋下了「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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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被锁也坚持打扫完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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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仓库找到小推车搬货

一方面是内在因素使然。被关进厕所,已经知道叫人无望的顾耀东干脆就安心打扫卫生,直到夏继成发现他,仍旧选择打扫完才离开,心性坚韧、有始有终的一面展现出来了;被安排爬窗户进仓库,求人无缘就自己搬梯子,进入仓库认真搬开挡在后门的杂物不说,还知道找推车为搬运货物做准备,能随机应变、凡事预则立的一面也展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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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顾耀东是实打实的法学专业高材生,基础知识扎实,也能活学活用,因此他能够敏锐地感觉到,沈青禾租住自家的亭子间,绝不止「房租便宜」那么简单。经受过高等学府的教育,「匡扶正义,保护百姓」早已成为深植其心的一粒种子,只等外界因素激发,就能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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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因素如今也已清晰。刨去家长里短、职场日常,全剧还有一条隐蔽战线上的敌我交锋,这条副线既为顾耀东的蜕变奠基,同时也把青春成长、理想信仰与情报谍战等元素融为一体,实现了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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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继成旁敲侧击提醒顾耀东「勿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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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在顾耀东眼中暂时是爱财的小市民

不着调、爱财如命不过是夏继成、沈青禾掩藏身份的保护色,他们还有另外一重身份——肩负使命、信仰坚定的地下党,这二人出现在顾耀东的生活里有诸多偶然因素,而对其的影响则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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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勇提点顾耀东

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则充满了不确定因素,也是目前观众关注的焦点之一——赵志勇的蜕变,是否会黑化。他与顾耀东资历不相上下,同是新人,因此对顾耀东的境遇多了几分感同身受。和其他同僚对顾耀东的态度不同,赵志勇会经常「提点」顾耀东,告诉他一些能在警局更游刃的处事方法,也暴露了自身性格里精致利己的一面。

很难猜测,赵志勇是否会成为顾耀东的同路人,但不论这个人物的成长线如何铺开,《隐秘而伟大》关于成长的合理性都能坐实,且能展开为一体两面:倘若二人殊途同归,呈现的是反思过后的蜕变;倘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同选择成就不同人生的议题,也将抛给观众。

虽然《隐秘而伟大》刚刚鸣锣开场,已叫行业看到年代剧的另一种可能。回到开篇时王伟导演的那句话,如果这部剧并非某种标准菜系,更似「海底捞」,那便希望它能写理想,展市侩,一直「热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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