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宇:阅读有打开世界的功能

班宇:阅读有打开世界的功能

作家班宇。

荐书嘉宾:

班宇,1986年出生,作家,曾用笔名坦克手贝吉塔,已出版小说集《冬泳》。

班宇生长于沈阳铁西工人村,年近三十,班宇开始书写工人村和过去的故事,出版短篇小说集《冬泳》,同时得到了严肃文学圈和大众的关注认可,被称为“文坛新来的高手,有一股雨水冲扫过的、带有野兽气味儿的生猛劲儿。”

班宇最新小说集《逍遥游》,正陆续上架。

推荐书目:

我刚读完诺奖得主阿列克谢维奇《二手时间》《切尔诺贝利的悲鸣》,她写得非常好,人类的情感是有共通之处的。《地球上最后的夜晚》是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的作品,故事好看,小说技法也好。 国内的作品我推荐金宇澄的《繁花》,虽然这是由改造后的沪语创作的作品,但我仍然能够达到情感共鸣。《繁花》讲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上海发生的故事,可以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真诚的兄妹之情、朋友友情和男女之间的爱情,都是那么的纯粹直接,在那段时间里,书里的人们把感情当成最重要的事情完成。

故事讲述的也好,金宇澄老师是编辑出身,他有很多把故事讲述到很好的办法,故事又套着故事,还能够用语言把当时当地的风土人情还原出来,特别厉害。

近几年,从沈阳铁西走出的80后作家双雪涛、班宇、郑执,以“铁西三剑客”冠名享誉文坛。他们用自然流畅的笔法、朴实粗犷的语言、虚构现实的手法记录了东北经济转轨时期的改革大潮,以及人们对明天的美好向往,读者通过他们的叙述了解当下和过去的东北。

也许他们不常生活在东北,也许他们不愿意以集群的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但他们的写作爆发期有意无意地与东北,与辽宁,与铁西进行了时空勾连。

即日起,辽沈晚报将在读书节系列报道中刊发“铁西三剑客”相关专访,讲述他们与阅读、与写作、与东北的联系与影响。

班宇最近忙于新书《逍遥游》,只好把采访时间安排在了周六。

班宇很乐于分享阅读体验和自己喜欢的书籍,在采访中,他提及了两三次“未来性。”他认为一个好的作者或者一本好书,即使是100年前的作品,也能够折现当下的情感和处境。

阅读从

郑渊洁的童话开始

班宇很小时就喜欢上阅读,从小学至今都保持着阅读习惯。当然,作为上世纪80年代长大的孩子,大多的启蒙书都是郑渊洁童话。

班宇印象最深的郑渊洁童话是《魔方大厦》和《飞马牌汽车》。

“那时候我三、四年级,读到这本书就觉得特别魔幻,震撼到我。”

《魔方大厦》讲的是主人公来克在现实世界中把玩的一个魔方突然变大,把他带入一个神奇的魔方世界。这个世界由26个国家组成,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故事。众多读者小时候只觉得莫名的恐怖和魔幻,长大后才知道每个国家都有针对现实讽刺的内容。

班宇说,现在从事写作后才发现,《魔方大厦》相当于把一部长篇小说拆分出很多个小故事,主人公在游历各个世界,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郑渊洁还有一部《飞马牌汽车》也让他念念不忘。

《飞马牌汽车》讲述了一辆飞马牌的新出厂公交车刚上路就遇上了极其严重的堵车,从司机到售票员再到交警都严格的“遵守”交通管理条例——公交车没有进站时车上任何人员不得下车,以至引发了一连串如吃饭,上厕所,结婚,抓捕逃犯等荒谬问题,在人们解决这些问题中则发生了各种令人啼笑皆非,忍俊不禁的故事。

“当时读起来特别新鲜,后来也有人评价这篇小说和阿根廷作家胡利奥·科塔萨尔的《南方高速公路》很像,我只能说故事核心很像,但郑渊洁的写法是用特别简单的笔触来讲述这样一个荒诞故事,很厉害。”

后来班宇读到郑渊洁的《309暗室》,用很长一段时间把郑渊洁的作品都看掉。

其实也有采访称莫言早期模仿《南方高速公路》,用三个通宵写出《售棉大道》,找到自己的叙述腔调,从此他的小说就从“挤出来”变成“流出来”。

“我也能读《在路上》

《动物庄园》这样的书”

上初中后,班宇的阅读口味复杂起来,他接触如《基督山伯爵》这样的世界名著,也会读余华、王小波和凯鲁亚克。

2000年后,班宇学会电话拨号上网,他喜欢摇滚乐,就在网上音乐论坛里寻找同好,他在论坛的一个读书版块里看到个贴子,让每个人说说自己最喜欢的三本书。

“当时很多人推荐余华、王小波,也有国外作家,比如说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奥威尔的《1984》和《动物庄园》,我那时候会好奇,和你喜欢同样一首歌的人,他们在读什么样的书,于是就按照他们推荐的书单慢慢读起来。”

班宇承认,当时自己的阅历不足以支撑自己去理解那些书。

“但是你有一种热情,我应该可以、能够去感受他们的热情,就是靠着这种热情,我半懂不懂地读了很多书。至于这些书和作者给我什么影响,我当时并没有想过。”

班宇的初中、高中就是这样反复读书,把很多别人推荐的书翻来覆去的看,大学时读到莫言、格非、马原,自觉把该补的“阅读课”都补上了。

“当时马原的《拉萨河女神》是在阅读时留下烙印的,他以北方的语调和叙述方式讲述雪域高原环抱着寻常与不寻常的一切,各种各样不一样的遭遇。”

写作从来

都不是自由的

阅读是一面,写作又是另外一面。

班宇游荡在音乐论坛和各种BBS时,他已经试着写乐评、做专栏作者,一写就是十年。

“这个过程就是简单的练习,训练过程,你知道什么样的文字能够写出什么样的节奏,你用离你最近的最容易感受到和读者达到‘共情’,也需要考虑现今互联网发展中大家交流的状态。”

班宇认为现在自己的写作还未达到自由叙述的程度,当然,他也不认为写作是自由的。

“写作就如车床组装,把每个螺丝零件合起来。作者所做的和这相似,你创作的机器成型之后,你需要不断调校,让它运转起来,能不能达到运转起来的状态,这是某个曾米哦按上的标准和要求,至少是一个个在一起,未必精确,但这个过程中你要调节自己语言的节奏和内部声音,让机器运转得更好。”

这果然是一个工人村出身的理工男能说出来的话。

“写小说和别的工作没有太大不同,其实就是个体不同,关注点不同,叙事方式的不同,有人更注重中外历史,有的关照当下现实,每个人都发明了自己的语言体系。”班宇否定了“写作自由境界”这句话。

“你怎么能把你对自由的向往放在写作里边?写作没有那么神秘,那么复杂,这只是一份工作,相较而言只是更需要调动情感能力,如何讲述一个故事,通过何种方式来讲,在这方面思考要稍微多一点点。”

好的小说里要有

足够的趣味和预言性

王小波说过这样一句话:“作家有两种,一种是解释自己,像海明威式的;一种是到想象中去营造,像卡尔维诺,像尤瑟纳尔。我觉得真正的作家应该尝试做后一种。”

班宇心目中的理想小说是让·什诺兹的《土木工程》与博尔赫斯的《南方》,他觉得这样的小说有足够的趣味和预言性,更像是“未来”的小说。

“小说可以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地域,单纯讲一个退休的人去见一位女性,通篇的冷静,没有煽情,但是你仍然会被打动,你会在故事里找到自身,他的境遇让你能够共情,小说里充盈着一种命运感。”

班宇认为,通过阅读这样的经典小说,可以通过这种形式表达这样的感情,那么自己的创作空间会被扩宽,相应提高自己的技法和创作能力。

“我们可以用另外一个环境包装,用这样的手法讲述观念,那么我们可以从博尔赫斯出发,开始自己作为作者的想法,沿着自己的情感走向,使用自己的讲述方式。”

“这样的阅读有打开一个世界的功能。”

“我不相信

有天才作家”

班宇的新书《逍遥游》正在陆续上架,但对他来说,这只是个节点。

“写作的时候会有快感,但之前的创作过程告诉我,没有结束。”班宇会在没有正式出版前反复修改,最夸张的一篇小说改掉了三分之二,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故事,有些故事甚至修改到了现在,接受采访的一刻。

“这种修改很有用,让你知道这个故事如此诞生,我不会有自大和自满的心态。”

班宇认为,所谓的挥笔立就的天才型作家也是伪概念。

“凯鲁亚克写的《在路上》只有几万字,他每天在车里用打印机一路走一路写,从不修改一直到写完出版。但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他上路之前写了几箱子的书稿,最后改出了几万字。”班宇认为凯鲁亚克在艰苦的学习和自我质疑、修正调整后才写出了影响几代人的《在路上》。

“他做了太充分的准备,所以他的精神状况和语言都折射了时代精神,从这方面来说,天才的文本可能在某个层面上更有‘未来性’,能够观照当下,创造力更强而已。”

在班宇看来,“未来性”这个词是可能在文本中折射出来的,100年前的《包法利夫人》中的情感困境依然存在,这就是经典文学的价值和意义。

辽沈晚报记者 刘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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