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贵霜,是公元1世纪后称霸中亚及北印度地区的古老国家。彼时,贵霜帝国与中国的汉朝、西方的罗马和西亚的安息帝国,形成世界四大帝国的局面。在地理上,贵霜占据中亚河中地区、巴克特里亚地区及北印度地区,成为连接东西交通的通衢之地,是丝绸之路上重要的贸易中心。贵霜王朝由月氏人在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的故土上建立,疆域范围扩展到印度河、恒河流域。贵霜帝国境内多民族共存的局面,也造就了贵霜钱币上文字的复杂性特征。

希 腊 语

希腊语是古代希腊人的语言,属于印欧语系的一支。古希腊语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种方言,即南部的多立亚语、北部的埃俄利亚语、爱琴海岛屿和小亚细亚的伊奥尼亚语、雅典的阿提卡语。公元前5世纪下半叶以后,与伊奥尼亚语十分接近的阿提卡语成为一种强势方言,并成为古希腊世界的标准语言。现存大多数古希腊文献都是由阿提卡语写成的。[1]中亚地区的希腊语,是在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属于标准希腊语。[2]

希腊语共有24个字母,贵霜王朝早期的钱币上,继承了希腊钱币的特点,曾以希腊语镌刻币文,包括君王的名字和称号。希腊钱币上常见的币文包括“ΒΑΣΙΛΩΣ”(国王)“ΑΝΙΚΗΤΟΥ”(不可战胜的)“ΔΙΚΑΙΟΥ”(公正的)“ΝΙΚΗΦΟΡΟΥ”(胜利的)“ΝΙΚΑΤΟΡΟΣ”(征服者)“ΕΥΕΡΓΕΤΟΥ”(施恩惠的)“ΕΠΙΦΑΝΟΥΣ”(显贵的)“ΣΩΤΗΡΟΣ”(救世主)“ΑΥΤΟΚΑΓΟΡΟΣ”(独立统治者)“ΜΕΓΑΛΟΥ”(伟大的)。[3]

希腊语币文中,就已经存在“BAΣIΛEΩΣ BAΣIΛEΩΝ”这个币文。其中,后面的“BAΣIΛEΩΝ”是复数属格,是指“众王的”,前面的“BAΣIΛEΩΣ”是单数主格,是指“王”,合在一起,是指“众王之王”。

佉 卢 文

佉卢语曾流行于古代印度次大陆的西北部,主要为犍陀罗地区的文字。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的钱币上就已经开始使用佉卢文,这也意味着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包括使用佉卢文和犍陀罗语方言的地区,另一方面,这些语言通过巴克特里亚向中亚传播。[1]

佉卢文最早发现的佉卢文可追溯至公元前251年,至公元3世纪时就已逐渐消失,但在丝绸之路各地仍被使用,可能一直到7世纪才彻底被遗弃。佉卢这个字的是音译,因为相传这种文字为印度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驴唇仙人所创,所以又名驴唇体文书。佉卢文字是一种元音附标文字,由252个不同的符号表示各种辅音和元音的组合,从右向左横向书写。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贵霜王朝的钱币,应当是继承了希腊人双语钱币上的佉卢文传统,在丘就却、维马·塔克托与阎膏珍时期,在钱币背面也采用佉卢文书写犍陀罗语。常见的如“”(maharajasa,大王),“”(rajadirajasa,众王之王),“”(sarvalogaisvarasa,世界之主),“”(mahisvarasa,伟大的主)。

迦腻色伽一世后,贵霜钱币上不再出现佉卢文。

希腊文贵霜语

贵霜语,在语言学上被称为巴克特里亚语,即阿富汗北部巴克特里亚的语言。但是,说这种语言的,主要是贵霜人,而不是希腊—巴克特里亚王国希腊人的语言,因而,本书在此称这种语言为贵霜语。

贵霜语是印欧语系伊朗语族的语言。因此,它与波斯语、普什图语和其他伊朗、阿富汗语言有关系,与印度的梵语关系较远,与英语和其他欧洲语言则更远。作为贵霜帝国的皇族语言,贵霜语在帝国中广为人知,其使用范围包括阿富汗,北印度和中亚等地区。在贵霜帝国灭亡后,该语言仍然继续使用到公元6世纪。[1]

贵霜语产生于何时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贵霜迦腻色伽一世在最初发行了一批有希腊语币文“BACIΛEΥCBACIΛEΩN KANHþKOΥ”(众王之王,迦腻色伽)的钱币之后,就决定不再采用希腊语作为币文,而是改用希腊字母拼写贵霜语“þAO NANOþAO KANηþKI KOþANO”(众王之王,迦腻色伽)。

为了使希腊字母能够适合于贵霜语的语音系统,前者的音值做出了一些改变。于是,希腊字母ει表示贵霜语中的[ī],ου表示贵霜语中的[ū] ,σ(ς)除了表示[s],还表示[ć],此外还增加了一个较为常见的字母þ,表示[ṣ]。[2]

贵霜晚期的巴克特里亚语(贵霜语)文书中写道:

20ολοκιριωδηιοαλοαζαδοπιδορωφσοληρινδηιοσιδανοραλικομαυοσινδηιοταδανο21λαυινδηιοταοανοαβοαογανογαζνοζαροζιδγοκ’ διναροοδοδαφρηλοφαροπαδαρλο-(20使另一个[女人]成[我们之]妻,或占有一个自由的[女人为]妻,而Ralik未同意,那么,21[我们]将给予皇家财库20狄纳里金币,并给予对方同样的数量。)[1]

在贵霜语币文中,最重要的币文就是“þAO NANO þAO”(众王之王),这个币文似乎可以被认为是认定贵霜式钱币的一个标志。

婆罗米文梵语

贵霜时代以前很久,婆罗米文和佉卢文这两种文字以及梵语和各种俗语等文学语言就已经产生,并在印度次大陆高度发展起来。在使用佉卢文的次大陆西北部以及旁遮普之外,包括马图拉在内的印度次大陆其他地区,则使用婆罗米文书写梵语和除犍陀罗语之外的其他俗语。[1]

贵霜王朝晚期的货币上,开始出现婆罗米文字的梵语。这一现象至少说明印度南部文化正在直接影响贵霜的君主们。但实际上,婆罗米文字以及梵语的影响可能更早。印度学者结合梵语对贵霜钱币上的标记和其他的花押字进行了探索性的研究。[2]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这些标记都可以化约为下面这个标记。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上面这个标记是阎膏珍时期就开始有的贵霜君王钱币上的标记,释读为梵语“ŝubhah”,是指幸运、快乐、极乐、昌盛。这个标记在笈多王朝时也被使用。

胡维色迦时期,钱币上的标记发生了变化。新的标记可以这样释读。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satyo”是梵语“satyah”,意思是“真理”。

波调时期钱币上的标记,又有了一些变化。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sagavo”是梵语“sagavah”,意思是“与公牛相伴”。

从丘就却时期起,钱币上就出现了一个所谓“圣牛的足迹”的标记。而阎膏珍时期一枚⅟₄狄纳里金币的背面,则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组合。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钱币背面的图案可以做这样的拆解。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这些图案实际上也是字母组合。

贵霜王朝钱币上的语言与文字

这些字母组合成的梵语为:gavistha samskârita。samskârita是指盛装的,gavistha是指公牛。这个组合的意思就是盛装的公牛,是湿婆的象征。

[1] [匈]哈尔马塔主编:《中亚文明史》(第二卷),中译出版社2017年版,第419页。

[2] Sambhu Nath Mondal, Ancient Indian Coins: Decoding of theirIndus-Brahmi Inscriptions with Special emphasis on the Punch-Marked Coins, PunthiPustak, 2013, pp.215-219.

[1] [英]尼古拉斯·辛姆斯-威廉姆斯:《阿富汗北部的巴克特里亚文献》,兰州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75页。

[1] [英]尼古拉斯·辛姆斯-威廉姆斯:《阿富汗北部的巴克特里亚文献》,兰州大学出版社2014年版,第779页。

[2] [匈]哈尔马塔主编:《中亚文明史》(第二卷),中译出版社2017年版,第408页。

[1] [匈]哈尔马塔主编:《中亚文明史》(第二卷),中译出版社2017年版,第419页。

[1]孙周兴:《古希腊语简明教程》,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1页。

[2] [匈]哈尔马塔主编:《中亚文明史》(第二卷),中译出版社2017年版,第388页。

[3]李铁生:《古中亚币》,北京出版社2008年版,第40~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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