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丽萍为他倾心、方俊为他啜泣,《舞蹈风暴》舞者胡沈员到底是谁

第2期《舞蹈风暴》,许多观众都被胡沈员的《儿时》打动。1分20秒的表演,不知在何时,就被他撩拨了心弦,触发了泪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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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何炅热泪盈眶的说:胡沈员的鬼脸,是整支舞蹈最戳心的部分。而关于这段鬼脸的灵感,外界有很多种解读,其中有一说是来自胡沈员对哥哥的怀念——他哥在他9岁那年走失,至今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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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脸背后的故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让你共情的代入了自己,想到了家乡、老母、故人和磨难……

舞毕,四组见证官眼中噙满泪水,不约而同的全部推杆。

胡沈员受宠若惊,几度压抑内心滚烫的情绪,“有时候就是为了那么一点点的掌声,会觉得:哎呀,特满足”,他深咬住下唇,含羞浅笑。

母亲

胡沈员出生在泸州一户普通的单亲家庭,母亲靠着微薄的收入,独自抚养两个孩子。1993年,力不从心的她把心一横,将3岁的胡沈员送去体校学习体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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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后,省体操队来基层选人,教练看完胡沈员的单双杠,对他的母亲说:“这孩子上肢力量不够,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别耽误了前途,不如去学学舞蹈。”母亲听从了教练的建议,把儿子送去了少年宫。胡沈员当时还不大乐意,说跳舞的男孩太娘。他妈骗他:舞蹈和体操一样,就是加上了音乐……

每一位舞者,最初都不是为了舞蹈而来,但最后都深陷其中,因为舞蹈宣泄了压抑,也成全了自我。可作为舞者,胡沈员外形条件并不出众:他矮小、瘦弱、五五身。许是孩童的幼态,让四川艺校来此招生的陈老师看到他身上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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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私心,母亲不同意儿子去成都学舞。一来,艺校每年6000元的学费,对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是一笔庞大的开支;二来,大儿子走失之后,她想小儿子陪在身边,任何形式的骨肉分离于她而言都是割心的煎熬。

可儿子并不理解母亲的苦心,他不想活成卡在这座小城的鱼刺,更不想过那种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他喜欢跳舞——舞蹈让他逃避穷困、暗淡和不愉快的日常。为能继续求学,他用绝食抗议,终换得母亲的退让。

学费是母亲的心病,她着急、上火,一宿宿睡不着。最后为了成全儿子,40岁的她委身改嫁。她只对那个男人提出一个条件:你要养我的儿子,助他把学业完成……

离别那天,母亲的目光忧郁得似凄凄红叶,她眼巴巴的望着长途汽车渐远,眼泪将眸子浸润成失落的浓黑。

学舞

艺校舞蹈室9点才开门,胡沈员把早训的时间提前到6点。为此,他不得不踩着鞋柜,从3米高的窗户翻进去。

冬天的早训尤其难过,舞蹈室的把杆是铁铸的,摸上去堕指裂肤;日常的绷脚尖更是折磨,要靠日复一日的施力,方能出现脚底的拱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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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沈员突然抬起头,把回忆逼出的眼泪生生憋了回去,“对于腿长的人,不用吃力就可以把脚摆在那儿,但我要用更多肌肉的力量,才能达到别人看起来的延伸和质感”,他边说边把脚绷起来,紧实的肌肉纹理在细腿上绽放开去。

“艺术无捷径可走”,他不知何故被校训深深打动,还特地请班级有钱的同学,用有拍照功能的手机与校训留下一张合影。17年过去,这张照片还在他的相册里,他翻给我看——那是一种激励,提醒着他唯有勤奋,才能缩短与人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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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毕业,自认为“优秀”的胡沈员,想去代表“优秀”的北京舞蹈学院继续深造。艺校的同学嘲笑他:想考北京?你疯了吗?也不掂量下自己的水平。胡沈员不服,他知道努力也许不会有好的结果,但努力一定可以在想做的事情上尽可能走得更远。

彼时的他,对艺考几乎一无所知,没人指导他剧目和技巧,他只能反复观看桃李杯比赛的碟片,一遍遍练习擦地、半蹲、交叉、踢腿……艺考前的那个冬天,冷得彻骨伤髓,想到自己艰难的处境,他的眼泪裹挟着委屈,噼里啪啦的碎了一地。

2008年春节,胡沈员回老家把北上考学的决定告诉了家人,继父不愿再对他予以经济上的援助,母亲倾其所有,将这些年存下的2000元私房钱偷偷塞给了他,让他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儿时》中的“挥别”,正是他心里拔不掉的那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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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后,胡沈员功成名就,他把自己的经历放到了舞剧《流浪》中。有次在成都演出,她专程把母亲请来,母亲看不懂舞剧,却像个小粉丝一样望着儿子,目光跃动得似灿灿星子,浓黑的眸子有闪闪泪滴……

北京

2008年春节过完,胡沈员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前往北京,无人挽留,无人送别,甚至无人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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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舞蹈学院附近,他找了张日租金30元的床位,16人一个房间,住的大都是艺考的学生,其中一个问:“你怎么才来?”他说:“这也不晚啊,还有几天才考试呢。”对方惊了:“我们提前大半年就过来找老师上课。”他故作镇定的问:“考试需要准备这么多吗?”他们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小个子,仿佛在说:你连这些都不知道还敢来考试?!

考前,很多学生都去租北舞的教室练习,每小时80元。胡沈员为了省钱,跑去北舞图书馆的楼梯间去练。2平米的局促空间,装不下往来学生异样的眼光。有位同学实在没绷不住,上来问:“你考什么专业?”胡沈员答:“古典舞。”同学就乐了:“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跳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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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学院对学生的要求非常高,其中一条是下肢必须超出上肢11.5公分。想当年黄豆豆的父亲将腿不够长的儿子倒挂在自制的吊环上,就为了能多长一公分。身材不佳的胡沈员被淘汰,是意料之中的事。唯一让他不甘的是,所有考生只有他跳了3分钟,竟然连复试都没入围。

出师不利的他,不情愿的投考了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放榜那天,他夸下海口:非前十不上。未成想命运早有安排,他不偏不倚刚好第10。多年后他还特意去翻看当年的成绩单——专业分数最高,扣分的是身高项。

矮,对于舞者来说是致命伤,且一直处于歧视链中的最底层。

在《舞蹈风暴》中,有一位叫王乐的舞者,他本在摩纳哥蒙特卡洛芭蕾舞团做主要演员,他说由于自己身体条件不佳,很多人以为他是舞团的助理。后来,碍于自尊和瓶颈,他选择退出了舞团,回国做起了编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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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乐

大学四年,胡沈员作为全系最矮的学生,从没站上过舞台,“学校演出的都是大高个,进人民大会堂这样的舞台,我这样的条件怎么会被看见?”慢慢,他放弃了桃李杯等比赛的竞争,也放弃了进专业院团的打算。

19世纪末期,欧洲古典芭蕾单纯追求形式与技巧的倾向越来越严重,后传到美国,但这种模式在美国并不受用,于是催生出一批现代舞舞者。

胡沈员大二接触到现代舞,他觉得现代舞的气质闲适超脱,不像其他舞种那样充满了条条框框,更让他兴奋的是,现代舞团里什么类型的演员都有。记得广东现代舞团有一位叫小雨的舞者,同样条件不佳,但他的舞蹈竟让胡沈员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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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他还很感谢民族大学,那里给了他很大空间,允许他身在民间舞专业,却从没跳过民间舞。毕业前,他的老师对他说,“能做好演员,并不意味着可以做好老师,但作为好老师,一定要先成为好演员。我相信你以后肯定是个好演员!”

因为这句“肯定”,胡沈员哭了好久好久,心头的积郁如被水洗过,透出月白天青的光亮来……

扭曲

2012年,导演梁迈曾拍过一部关于胡沈员的纪录片,《TWIST》(扭曲)。他觉得胡沈员的舞蹈是扭曲的,成长环境也是扭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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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沈员大学毕业那年,梁迈跟着他回泸州拍摄,他拍到一个细节——吃饭的时候,胡沈员是跪在地上吃的……梁迈曾问他,你怨过你的继父么?胡沈员说从来没有,“因为他的确给我和这个家,带来过实实在在的帮助。”

很多人在两种状态游离:无处可去,也停不下来。胡沈员也是如此。

大学毕业后,他投考雷动天下现代舞团,艺术总监曹诚渊看了他的舞蹈,放弃了招一位能托举的强壮男舞者的初衷。遗憾的是,他的条件并不符合市场和大众的需求。在“雷动”跳了一年,他进入陶身体工作坊。半年后,因个人原因离开。

为了生计,他开始做舞蹈老师,每天从北京的东北边到西南边上课,花在路上的时间有7个小时,每天能赚小一千。教课虽然痛苦,但他并不敷衍,有学生动作不到位,他抬手就给人一巴掌。学生们很喜欢他,会嘻皮笑脸的叫着“好爽”。

2014年,胡沈员受邀参加《中国好舞蹈》。一舞终了,面试他的方俊竟然哭成了泪人:“跳的太好了,目前我们这批选手,没有人能跳过你……但是,你跳完以后有什么故事能与观众分享?”心高气傲的胡沈员说,“舞者是纯粹的,不是来卖惨的。我想用我的舞蹈去表达,一句话都不想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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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马航失事,节目组要他献一支舞给遇难的乘客。胡沈员不依,他的镜头最后全被剪掉……

响必应之与同声,道固从至于同类。

2015年,杨丽萍推出舞剧《十面埋伏》,虞姬的饰演者杨畅因出国求学而退出。离开前,他向杨丽萍推荐了好友胡沈员。

面试那天,杨老师满面春风的飘了进来,看到胡沈员后,脸色瞬间黯然失色,“这位是……来面试虞姬的小胡。来吧,即兴一段”。只一分钟时间,杨丽萍死灰般的眼神又重放光彩。许是看到和自己一样的“怪人”,她张开双臂迎了过去,“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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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萍基本不干涉舞者的二度创作,排练时她会嘬着红酒,像在欣赏一个尤物,“小胡,刚刚那个动作特别好,保留”“哎哟,小胡,腿不要打得太开,古代女人没有这么开放的,收一点收一点”“小胡,你腿可以再打开一点,因为你昨天打开的时候,观众都很想看”……她毫不掩饰对胡沈员的欣赏,用异常drama的语气说:“胡胡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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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舞蹈风暴》,《十面埋伏》的“虞姬”胡沈员,选择“刘邦”朱凤伟进行一场“刚与柔”的ba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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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凤伟丢下一句话,“我如果晋级,我会发微博、发朋友圈、群发消息告诉所有人:我朱凤伟赢了胡沈员!”为此,他特别找到杨丽萍做指导。节目编导问她,“你为什么不指导胡沈员?”杨丽萍说:“我的胡胡太厉害了,不需要指导,他是舞蹈天才,我之所以指导大朱,是希望他输也要输得漂亮一点。”

欲望

上海松江,胡沈员的工作室就在那里。近些年,上海成了中国舞蹈的重心,当地政府更愿意扶植先锋艺术,场地日租金只要3000元,而北京要一两万。

在我与舞者们的聊天中,绝大部分人都曾看过胡沈员的舞剧;Hello Dance的舞者对他表达爱慕,说胡老师我特别喜欢你,还专程去成都看你的《流浪》;辽宁芭蕾舞团的马苗源说:哇,见到偶像了,我要与你合影;军艺的郝若琦曾听过他的大师课,这次比赛还向他求教如何运用小关节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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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舞蹈叙事不在大众的欣赏范围内,现代舞剧一直是小圈子的文化。为了打破这种圈层尴尬,胡沈员曾主动找剧院接触,但没有剧院想冒险,“他们说现代舞的市场还没到来……”

曲高和寡,在资本主宰的世界意味着行将没落,只有当更多人欣赏和了解,这个行业才会有欣欣向荣的可能。然而,一个行业,只靠从业者的狂热和偏执远远不够。

湖南卫视一直致力于将原本相对小众的艺术形式,用综艺包装进行大众化推广。我相信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得了舞蹈,也知道这种艺术形式和观众有距离感,但《舞蹈风暴》对高雅艺术的普及,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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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胡沈员也敏锐的发现这点,“假如先锋艺术再固步自封,结局就是把自己玩死。”为此,他收起性格中的狂傲,努力用通俗的方式让观众走进现代舞。

舞台之上,他想将才华昭示天下的表现欲日益不断膨胀。

他在节目中的首次出场,以连串空翻在舞台上亮相,还戏剧化的抚摸了一下地板,甚至主动要求多秀一段芭蕾;下期节目和朱凤伟的对战,两人跳了一段《十面埋伏》的双人舞,项羽潇洒翩飞,虞姬姿态柔美——在那里,他反而进入更加投入的状态,呈现出一种奔放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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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之下,许是内心经历的不同,他总是与人保持相对安全的距离。

编剧嘉瑞告诉他:你要在镜头前活泼一点,不要在热闹中显得清冷……他应了下来,可并没有照做——他在内心,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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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朋友说:真实的胡沈员其实很可爱,但电视上可能无法呈现出来。

读书时,他记得老师说过:你们一定要多谈恋爱、多分手,因为痛的时候才有思考和反省——对老师的话,他始终贯彻。

空虚时,他也会和朋友喝酒,有次从下午5点喝到次日早上7点。觉得上头,便跑去厕所抠嗓子——他生在酿酒之乡,几乎从未醉过。

当然,他也会去探索舞蹈之外的精神世界,比如文学、艺术和哲学,最近在啃约翰·伯格的散文集《讲故事的人》……

舞台疏影,终归于某一刻的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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