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蟋蟀产业:撬子手长衫长裤整夜抓捕 虫客驱车千里万元收购

河南省延津县地处黄河故道,生态环境特殊,大部分地域属于钙质土壤,适宜蟋蟀生长、繁衍。其境内的蟋蟀也因个头大、成熟早、牙坚硕、善打斗,可与山东省泰安市宁阳县、山东省德州市宁津县的蟋蟀媲美,受到全国各地蟋蟀爱好者的青睐。

每年立秋后,随着第一场秋雨飘落,延津境内庄稼地里的蟋蟀顺利褪下最后一次壳。此时,它们的翅膀变得厚实、亮丽。玉米地、花生地、草窝里雄蟋蟀震动翅膀发出的虫鸣声,吸引着撬子手(蟋蟀捕手的职业称谓),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玩家来到这里。

在延津县僧固乡德士村的蟋蟀交易市场,小小的蟋蟀成了财富的象征,有人为了它豪掷万元,也有人靠抓捕它发家致富。

经过20多年的发展,蟋蟀也成为独具延津地方特色的一个产业,带动着当地餐饮、住宿、出租等行业的发展。

【特写】为捉虫请了20天假

小小蟋蟀搅动着延津县,它让男女老少齐上阵,过上了晚上捉虫、白天补觉的生活。

8月13日下午5点,家住延津县西干道的张鹏刚刚睡醒。因为和其他撬子手约好了下午6点集合,张鹏顾不上吃“早”饭,啃了几块西瓜便开始忙活起来。

只见他依次往十几个白色瓷罐里填上黄土,并用模具将土压实,用撬子手的行话这叫“砸底”。蟋蟀罐“砸底”一来可以为蟋蟀模拟一个更接近自然状态的环境,二来土质罐底可以让蟋蟀的腿着力,降低了损伤爪花(蟋蟀六足末端长的小钩子)的风险。除了这十几个砸过底的蟋蟀罐,一盏配有大容量电瓶的头灯、一把小铁铲、几个扣网、若干个竹筒等都是张鹏捕捉蟋蟀的家伙什儿。

张鹏今年只有34岁,但干撬子手这一行已经13年了,是这一行当的行家里手。“我抓蟋蟀哪一年都能挣个万把块,今年为了捉虫我请了20天假。”因为前一天的“成绩”并不理想,“只卖了200多块”,这天张鹏铆足了劲儿,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来到了僧固乡德士村。

在德士村村口的一辆面包车上,张鹏见到了这晚一起抓捕蟋蟀的另外4名撬子手:杨纪林、杨立伟、杨国防和虎子。“选址”并不是提前定好的,以德士村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都是优质蟋蟀的产区,抓捕蟋蟀的地点并不固定。

“那一年我大舅哥董海涛抓的蟋蟀卖了一万两千多元,第二天俺庄的人全跟着他去抓了,有四车人。”张鹏说,好的撬子手对于抓捕蟋蟀的选址就像是商业机密,“就开着车边走边看边商量吧”。

车上的五名撬子手都是顶级的,其中杨纪林和杨国防都曾抓过身价过万的蟋蟀。杨纪林回忆,两年前他在滑县境内一块玉米地边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只正在啃食地上玉米花的蟋蟀,“那只蟋蟀黑得发亮,腿粗、个头大,头也很大,牙齿宽大厚实,一看就是好虫”。

第二天,在德士村的蟋蟀交易市场,来自上海的“虫客”以一万元的高价将其收入囊中。“我卖得最贵的一只4500元,去年的事儿,那时候也可激动,不过找好虫一是靠技术,另一个也是靠点儿(运气)了。”张鹏说。

面包车从傍晚开到了“擦黑”,最终在滑县牛屯镇的一大片玉米地边停了下来。几名撬子手穿上了长衫长裤,戴上了头灯,备好了充足的饮用水,开始了玉米地里的“淘金”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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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地里淘金的撬子手队伍

【抓捕】

前半夜靠“踩” 后半夜靠“听”

夜晚的玉米地是各种蚊虫的世界,别管天气多热,穿着长衫长裤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头灯一方面让撬子手看清了周边的环境,同时也将他们完全暴露在蚊虫的攻击范围之内。四面八方的蚊虫冲着光源扑来,撬子手身上的每一寸裸露出来的肌肤,甚至眼睛、耳孔、鼻孔都是它们攻击的目标。“不能在身上抹风油精,因为蟋蟀不喜欢那种味道。”张鹏说。

“前半夜蟋蟀们外出觅食,这个时候是靠‘踩’的,多用脚踩踩麦秸秆,它们就会蹦出来。”撬子手们已经完全摸清了蟋蟀的习性。

张鹏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款并不常见的定位软件,这个软件可以帮助他们在地图上实时观测自己的位置,在锁定了位置后,他便一头钻进一片比人还高的闷热玉米地里。

“去年在这一块地里抓了几只好虫,卖得都上千元。”为了不损坏庄稼,张鹏一边小心地用双手扒着两边的玉米秆,一边用脚踩踏着地上夏收后留下的麦秸秆,眼睛直直盯着头灯照射出的一小片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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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边休整的张鹏拧干被汗水浸透的毛巾

“你看这几只蟋蟀,一踩就从麦秸秆下面蹦出来了。”张鹏熟练地用扣网轻轻一扣,一只蟋蟀就抓到了。“这只牙齿不行,有点小,能卖个几十块钱吧。”将一支竹筒伸进扣网,只需轻轻一抖,蟋蟀便乖乖进去了,张鹏又在竹筒口塞上了一团棉花。“先抓一只吧,做到‘家中有粮,心中不慌’。”张鹏笑着说。

然而张鹏接下来捕捉蟋蟀的过程并不顺利。他在玉米地里低头弯腰走了两小时也没有发现品相好的蟋蟀。张鹏决定,到玉米地里的坟头周围碰碰运气。“坟头上出好蟋蟀,因为坟头一般不打药,而且水也淹不着。”

晚上11点20分,几名撬子手从四面的玉米地集中在了一条乡间小路上休整。张鹏只抓了三四只“凑合能卖”的蟋蟀,其他几人成绩也一般,只有杨立伟抓到一只品相还差不多的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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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展示捉到的蟋蟀

“等着后半夜听声音,吃点东西睡会儿吧。”张鹏几人将希望放在了后半夜,他们说,“前半夜靠的是运气,后半夜就得靠真本领了。”只有充分了解蟋蟀习性的撬子手才知道,好蟋蟀一般在凌晨2点~4点鸣叫,声音洪亮厚重,方圆2里都能听到。一般的蟋蟀则“吱吱”叫,尖而亮。

14日凌晨2点半,天蒙蒙亮,几人醒来,四散开,“听声音抓虫”。要在玉米地里杂乱的虫鸣声中,听出好蟋蟀的声音并辨别位置是需要技术的,这本领并不是每个撬子手都具备的。

也许是运气实在太差,张鹏一行此番的收获都不大。因为德士村的蟋蟀交易市场凌晨4点多就开市了,他们在早上5点结束后就匆匆赶往德士村。

【交易】

有客商投入百万收蟋蟀

交易往往用现金

早上6点,德士村蟋蟀交易市场已经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在310省道两旁,连绵500多米的道路上摆满了桌子。路边空地上停满了来自京、沪、津、粤、皖等省市牌照的车辆。外地来此收虫的客商们只用花二三十元一天的钱租来桌椅,就可以等着撬子手们拿虫来议价交易了。

蟋蟀被分装在事先备好的白瓷罐里,瓶盖用橡皮筋箍着。“虫客”们则把罐打开,用蟋蟀斗草撩拨蟋蟀,挑逗使其发怒,从而方便察看蟋蟀的牙口、腿和抖动的翅膀,然后根据阅历和眼光给价,一只蟋蟀的价格在几元、几十元、上千元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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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客”通过蟋蟀斗草来判断一只蟋蟀的强弱

张鹏一行也拿着前一夜的“战利品”四下出击,希望能碰到出价高的买家。撬子手们一般会先选择熟络的买家,多年打交道下来,大家知根知底,省去了很多沟通环节。

市场上,数来自上海的“三哥”和陈冠隆桌前的人最多。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每年8月到9月来德士村收蟋蟀,今年已是第10个年头,自然结交了不少撬子手朋友。另一方面就是他们这张桌子创下了这天蟋蟀交易的最高价。“我买了一只花了4500元,三哥买了一只花了5000元,今天没有比这两只更好的价格了。”陈冠隆透露,去年他给一只蟋蟀出价12800元,创下了去年这里的交易纪录。

“这只在我眼里只值400元,你要是不愿意卖就再去转转。”陈冠隆语气坚定,不给来议价的撬子手商量的余地。虽然和1500元的报价差得太多,但撬子手还是留下了蟋蟀,拿走了400元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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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来自北京的“虫客”正在挑选品相优良的蟋蟀

记者注意到,在德士村的蟋蟀交易市场,不管是几元、几十元的小额交易,或是成百上千的大额交易往往都用现金,几乎没人转账或者网络支付。“来收蟋蟀就是一种沟通和交流嘛,现金交易不像是转账那么冷冰冰,更有情感,我每天从县城来这里之前都会取几万块现金。”来自上海的“三哥”说。

一名来自山东,人称老乔的客商,为收到好蟋蟀,今年早些时候专门在县城饭店摆了30桌,“专门请抓蟋蟀的人吃饭,不用付礼,人到就行”。记者了解到,最近几年老乔都要投入一二百万元收蟋蟀。而一般客商,收蟋蟀也要花几万元到几十万元。

【产业】

德士村蟋蟀产业

每年给县里创造千万效益

德士村蟋蟀交易市场的火爆相当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功于当地村民董瑞印。

1997年,董瑞印捉到一只蟋蟀,经过一段时间的喂养,他带着蟋蟀来到了上海。这只蟋蟀在上海举办的友谊比赛中连战13路,成为名震上海滩的“虫王”。“一般情况下,连闯两三路就很了不起了。”董瑞印说。

上海滩一战后,董瑞印成了“河南蟋蟀第一人”,延津蟋蟀也从此名声大振。第二年开始,不少玩家慕名来到德士村,希望收到品质优良的蟋蟀。在董瑞印的带领下,本村及周边村民也都加入了捉蟋蟀的队伍中来,德士村也随之在全国蟋蟀玩界声名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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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士村蟋蟀交易市场挤满了前来交易的人

经过20年的发展,打造蟋蟀产业品牌,让小蟋蟀带动农村经济,成为延津县打造的县域经济新的增长点之一。

目前,在延津县委、县政府的大力扶植下,延津已经形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蟋蟀交易市场,蟋蟀产业还带动了蟋蟀用品、餐饮、住宿等产业的发展。

德士村村主任杨立会透露,保守估计,德士村蟋蟀产业每年给县里创造效益超千万元。“全国各地那么多收蟋蟀的客商过来,要么吃住在县城,要不就在村里。一些村民把家里改造成宾馆,有的还在市场边盖酒店,还对外摆摊出租,这些都是收入。”

董瑞印也在德士村蟋蟀市场把自己经营的蟋蟀用具店做出了名堂。如今,出售蟋蟀用具加上捕售蟋蟀,董瑞印每年能收入30万元左右。

【思考】

好蟋蟀越来越少

规定禁止贩卖雌蟋蟀和幼蟋蟀

在延津当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捕捉蟋蟀的大军当中。据延津县蟋蟀民俗文化协会统计,每年八九月份,延津县130多个村子70%以上的农户组成浩浩荡荡的捕捉蟋蟀大军,捕虫人数高达5万多人。每当夜幕降临,撬子手遍布德士村周边庄稼地里,这也导致这里“好虫越来越难抓”,一些撬子手只能驱车上百公里,到安阳、濮阳甚至更远的地方捉虫。

为了避免资源枯竭和保护当地蟋蟀品种,延津县蟋蟀民俗文化协会还规定禁止贩卖雌蟋蟀和幼蟋蟀,禁止在大田以外的蟋蟀栖息地喷洒农药,以确保为蟋蟀生存、繁衍和生长创造良好的环境。

虽然在撬子手这个行当,有着“母子(母蟋蟀)不抓,幼虫不杀”的行业规则,但在蟋蟀暴涨的身价的利益驱使下,一些人还是打起了歪主意,他们利用捕捉到的母蟋蟀进行人工养殖,行话叫“白虫”,然后以次充好卖给“虫客”。

“光看外表白虫比野蟋蟀成色还好,但是野性不足,斗性也不足。”撬子手张鹏说,“白虫”的出现影响了对野生蟋蟀的收购,扰乱了蟋蟀市场秩序,长久下去一定会对延津蟋蟀的品牌带来负面影响,但目前仍处于无人监管的局面,“只能用自身道德来维系了”。

来源 河南青年时报

记者 李钢/文图

编辑 杨阳

审核 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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