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弦乐队的夏天:年轻古典音乐人的破圈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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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仔按:本文是新观特别企划“后浪潮”的第二篇采访报道,讲述了两位“后浪”致力于推广古典音乐的故事。

作者 | 明小天

新年伊始,疫情蔓延使得几乎所有文娱行业都受到了不可估量的冲击,古典音乐行业也不例外。维也纳国家歌剧院、巴黎国家歌剧院等一大批世界知名剧院纷纷选择关门歇业,占纽约GDP十分之一的百老汇也“壮士断腕”,不能幸免;此外,诸如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等一批极具影响力的古典乐比赛也贴出推迟通知;BBC逍遥音乐节、布雷根茨露天歌剧节等音乐节也相应延迟或取消。

在疫情新常态的今天,虽然各地剧院重新开业,但百分之三十的上座率要求不仅让剧院盈利困难,管弦乐队生存也有些捉襟见肘、难以应付——裁员、降薪,这些在其他行业发生着的事情在古典音乐行业依旧上演。如何让自己和队友活下去,如何提高曝光率,这些问题都如柴米油盐般萦绕在古典乐团的心头。

但这并没有影响年轻人们不断探索管弦乐队经营新模式的念头,他们试图在艺术与商业之间寻求一种平衡,探索管弦乐队良性发展新思路,为这一发展了几百年的古老艺术寻找一种新的突破口,让它重获新生,迎来“管弦乐队的夏天”。山泽音乐创始人陈弘达和可可桃乐团创始人赵海博,通过他们所做的一系列新尝试,试图展示一种管弦乐队创新发展的新模式。

管弦乐队的夏天:年轻古典音乐人的破圈之路

山泽四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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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桃乐团

将古典音乐引入上班族的日常

陈弘达是山泽音乐厂牌的创办者。他第一次感觉到“疫情来了”,是2月10号那天下午。当时,他正在家里练琴,为几天之后的音乐会准备着,忽然就收到主办方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告知他演出延期了。在此之后的几天,陈弘达接连收到一连串演出取消、延期的通知,他的“寒假”也一延再延——自从离开校园后,陈弘达还没体会过这么长的假期生活。

陈弘达大学学的是广告学,但从三岁起就拉小提琴,升入大学后,他一直没有停止参加音乐活动,并渐渐开始萌生创立一家音乐厂牌的想法,在陈弘达的定义中,他的音乐厂牌一定是一个“泛古典音乐厂牌”,除了常规的音乐厅演出,还要有不同于一般管弦乐团的尝试。

毕业之后,他随即创办了山泽音乐厂牌。这一厂牌包括山泽四重奏和山泽乐团两个团队,为了贯彻自己“不同寻常”的理念,山泽音乐想做一些特别的尝试,于是在成立后的第一场演出就成功吸睛无数。

2017年夏天,毕业不久的陈弘达和山泽四重奏团队成员一起在上海一家Loft举办了主题为“成人法则”的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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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音乐会打破了传统音乐会在音乐厅演出的规则,与以往观众在台下正襟危坐不同,这场演出观众都坐在阶梯上聆听。此外,音乐会还设置了自己的“规矩”,比如观众年龄最好在25-40岁之间,演出中可以拍照、喝咖啡,剧本介入音乐等等。

之所以选择在Loft演出,陈弘达也有自己的考量。千百年来管弦乐队赖以生存的室内音乐厅,将外界观众与音乐隔离;而Loft作为一种开放办公场地,更能将艺术与工作的边界打破,将音乐引入上班族的日常生活中,在现代建筑衬托之下,展现音乐包容开放的态度。

为了让古典音乐更贴近现实生活,山泽四重奏在音乐主题选择中契合了当年流行的日剧《四重奏》,“成人法则”是该剧主题曲,通过现场日文剧本朗读,使听众有更多“现场感”,实实在在参与到音乐会中。除此之外,陈弘达对这场音乐会也有自己的解读,“离开学校,进入社会,意味着真正成年,要面对社会的‘成人法则’了”,陈弘达告诉新观,这场演出也是为了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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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泽四重奏在米域空间演出

走二次元路线曲线救国

当陈弘达上半年在家里度过超长假期时,在中央音乐学院读书的大三学生赵海博也已经很久不出门了。这个学期学校一直在线上授课,在家宅的日子里,赵海博喜欢做各种美食,他偶尔也会点个外卖,并Po到朋友圈。

赵海博的生活轨迹在朋友圈可以窥探一二,他喜欢听各种日漫歌曲,也喜欢在b站追各种番,从小对配乐音乐情有独钟,也是促成他成立可可桃乐团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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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桃乐团创办者赵海博(左)和可可桃乐团的LOGO

可可桃乐团成立于2018年,是立足于中央音乐学院ACG社团的乐队之一,而可可桃社团也是国内最早的ACG乐团之一,除交响乐团之外,社团还包括合唱团、民族乐队等;社团构架也很完善,除了前方的演出团队,幕后的宣传组、编曲组等也一应俱全。而社团创办者正是赵海博。

在团长赵海博最初构思里,可可桃乐团是以配乐音乐为特色的乐队,这种想法来源于从事影视行业父母的影响,“我本身也对配乐音乐的行情也有一些了解”。在赵海博看来,发迹于电影年代的配乐音乐一直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所以他的核心目的即能让配乐音乐进入音乐厅,“去做一些别人觉得很困难,不敢做的事情”。

成团之后,赵海博将社团线上宣传重心放在b站,原因简洁:b站聚集了大量番和追番的年轻人,而b站的动漫土壤让可可桃乐团有更多可以发挥的空间,动漫本身的周期性、话题度也是游戏和影视无法比拟的。乐团走二次元属性在当下不失为一种“曲线救国”的新思路——从具有周期更新的动漫入手,逐渐过渡到游戏配乐和影视配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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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桃乐团在b站发布的视频

可可桃交响乐团虽然在2018年8月注册b站发布第一条视频,但宣传组正式发力却是在次年9月份。这是可可桃成立的第二年,他们开始制作一些生活化的内容,赵海博告诉新观,“生活类话题的视频是想让b站观众通过生活化的方式去接触到我们,是一种吸引大家关注的方法”。

这种思路很快起效,在9月24日那期名为“钞能力!央音学生的琴都多少钱?每天弹辆跑车你能信?”的视频里,可可桃乐团一举拿下99.8万观看量和2395条弹幕,6天后粉丝破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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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桃社团工作的日常

后来,宣传组乘胜追击,“我们在拼夕夕上给交响乐团首席买了把198元的小提琴”也拿下96万播放量和1万条弹幕,即便是半年后的今天,依旧可以在音乐类公众号上时不时看到相关视频推送。

现如今,可可桃b站粉丝已经突破13万,谈及破圈心得,赵海博却说,“生活化视频不是我们主推的状态”。赵海博介绍,目前可可桃除了b站外,在抖音等新媒体平台都有账号,但视频类内容主要包括两大类,音乐类和生活类。

“生活类视频是为了让观众能更全面、多方位的认识到我们,而音乐类视频能让大家更深入理解我们要做的事情”,赵海博告诉新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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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桃乐团成员在演出中

做艺术,也要尊重商业规律

在“成人法则”之后,陈弘达也渐渐将山泽音乐厂牌向公司化运营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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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泽四重奏

陈弘达想探索古典音乐更多商业模式。除了寻常演出,承接商演和巡演之外,山泽音乐还“有点儿像经纪公司、唱片公司这样的概念”,帮助艺术家和音乐团体来做一系列服务,诸如演出报批、包装、宣传、推广、制作等。

赵海博也在思考更多与乐队品牌化相关的内容。他观察到,传统演奏家想走近公众视野、开音乐会、吸引观众入场,前期宣传必不可少,但跳出专业圈子,有些演奏家对形象打造和流量思维并不特别擅长,导致内容变现难以成形。因此,赵海博想尝试通过古典音乐宣传实现对传统音乐行业的降维,以一种亲民的形式塑造文化新鲜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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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桃乐团成员玩cosplay

通过新媒体宣传和破圈,赵海博的构思无疑得到了印证,但却也不急于成立公司。他认为,企业文化与共同理念比公司化运营更为重要。

为了对乐团审美进行进一步集中,赵海博会关注更多学术的内容,他会将自己的理念诸如管理原则、未来打算等讲给核心成员听,“大家认为我做的东西他们也能理解,这就足够了”。赵海博坚信,“虽然人有很多面,但谈及逻辑问题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他认为,在信息化高度发展的今天,某一理论已经无法在这个时代永远存活,但真理却可以。

虽然没有成立公司,但赵海博也在积极探索可可桃乐团的商业化路径。得益于中央音乐学院学生的专业性,除了传统演出、录音、编曲等模式,赵海博还想与影视、动漫、游戏等制作商谈IP合作,在音乐之上架构影视文化的内容,打造属于自己的文化品牌。

反观山泽音乐,也早已与影视公司等进行合作,但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子。2018年陈弘达就担任了电视剧《蜗牛与黄鹂鸟》的音乐顾问,在上海、巴黎两地完成了音乐部分的拍摄指导工作。跨界演出也是山泽音乐一直在尝试的内容,诸如2020年出演百老汇经典音乐剧《春之觉醒》并完成了12场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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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泽音乐的演出现场,乐手们跟观众们合影

一位影视剧导演曾经的评价让陈弘达印象深刻,“他半开玩笑说我是‘沦为商人’”。陈弘达对这个评价有些感慨,但他后来也想,自己似乎也真是在用一种产品经理的思维做音乐。

与艺术家对自己作品的态度不同,陈弘达希望能提高自己厂牌的变现能力,他需要平衡艺术和商业之间的关系,“我不希望成为纯粹的艺术家”。前不久,谭伊哲在接受新观采访时曾表示,“我不是艺术家,我要用我的智慧去服务艺人,哪怕是流量歌手。”陈弘达也想做个像昆西琼斯一样的人,音乐人谭伊哲的观点和他不谋而合。

为了布局音乐行业,陈弘达的厂牌触角也伸向音乐教育行业。2019年,他受邀为“橄榄古典音乐”录制小提琴线上课程并举办线下公开讲座,还与多家音乐教育机构合作,教授面向小朋友的器乐及合奏、表演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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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弘达在学校里给同学们讲古典音乐

山泽音乐每个月会有2场左右演出,一年30场演出左右,这些演出中有一些是商演和巡演,也有一些是走进社区、学校、养老院的公益演出。

不过,新模式的探索也伴随着窘境。不论是山泽音乐还是可可桃乐团,团员之间是一种专业维系的关系,大家因为音乐在一起,但无法与上班族一样按时上班打卡,也无法有规律的拿工资。

陈弘达向新观表达了自己的矛盾,“我们总是希望可以找到优秀的乐手来提升团队的质量与艺术性,但往往这类乐手更倾向去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可可桃乐团则提供了另一种解答思路,建立在学校社团之上的可可桃社团没有租赁成本等压力,未来仅仅提供乐团首席等岗位,通过社团招新的模式,可可桃乐团会始终保持人员流动状态。时至今日,山泽音乐越来越对最初成立时的构思明晰起来,这个寓意“Senza Sordino”(拿掉弱音器)的年轻厂牌也在通过自己的努力做更多有趣的探索;与此同时,可可桃乐团成立两年来,赵海博也已经谈了十几个合作项目,诸如巡演、IP合作甚至学术比赛等,不断尝试也让这个九五后年轻人未来有了更多可能。

*山泽音乐相关配图均由受访者提供,可可桃相关配图除截图外其余均来自可可桃交响乐团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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