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普利策获奖作品,揭开美国治安痛处:很多农村地区没有警察

北京时间5月5日凌晨,第104届普利策奖获奖名单公布。其中最受人关注的公共服务奖授予了系列报道《无法无天:阿拉斯加三分之一的村庄没有当地警察》。这个系列报道由《安克雷奇每日新闻》(Anchorage Daily News )和ProPublica联手完成,主要揭示了美国阿拉斯加地区三分之一的村庄没有警察保护的问题,报道认为美国当地政府应该为此“乱象”负责。在该报道发布之后,影响基层警力问题的资金问题逐步得到解决,当地立法也发生改变,阿拉斯加农村地区的治安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今年普利策获奖作品,揭开美国治安痛处:很多农村地区没有警察

49岁的卡安娜村警察安妮·里德

2018年春天,乡村警官安妮·里德 (Annie Reed) 听到自己的高频收音机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传来一位熟悉的的声音。那位年长的女人说,我在家里,我需要帮忙。

里德几乎不穿制服,因为在这个位于北极圈内的居住着421人的村庄,每个人都可以在远处看到她蹒跚的步态和满头花白的头发。 她赶往现场,得知这里发生了一起室内入侵强奸案。根据州法院的指控,当地7名性侵犯罪者中的一个,撬开了一个窗户,爬了进去,这名男子撕下了正在睡觉的大女儿的衣服,掐住她的喉咙并强奸了她。

里德49岁,已经做了祖母,是村里唯一的警察。她没有带枪,在五年的工作时间里,总共接受过三周的执法培训。她也没有后援,即使在当地极不稳定的天气允许的情况下,阿拉斯加州的骑警们也要飞行半小时才能到达。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里德开始考虑辞职了。如果她这样做了,凯亚纳可能会成为最新的一个没有任何当地警察保护的阿拉斯加村庄。

“你没有人可以求助”

《安克雷奇每日新闻》和ProPublica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阿拉斯加有三分之一的社区没有当地的执法机构。没有州警来阻止活跃的杀人凶手,没有村警来制止家庭暴力,甚至没有未经训练的城市或部落警察来巡逻街道。这里几乎所有的社区居民都是阿拉斯加原住民。

这些未受保护的村庄中有70个是足够大的,可以同时拥有一所学校和一所邮局。他们大多都处在美国贫困率、性侵率和自杀率最高的地区。远离城市,大多数只能通过飞机、船只、沙滩车或雪地摩托到达。这意味着,与美国其他大多数地方不同,这里的紧急救援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的时间。

阿拉斯加大学安克雷奇司法中心(University of Alaska Anchorage Justice Center)在2018年得出的结论是,当一名乡村警官通过记录证据、保护犯罪现场、发起采访等方式帮助调查性犯罪时,案件更有可能被起诉。然而,在阿拉斯加西部鲑鱼泛滥的河流沿岸,在北极西北部的苔原地带,在狭长地带东南部的冰雪雨林地带,这些社区甚至都找不到任何可以做出第一反应的人。

国家意识到大多数村庄负担不起自己的警察部队,或者专门设立一个负责村庄公共安全的特殊执法部门来提供帮助。但这并没有改变什么。一些阿拉斯加原住民领导人说,自从60年前,阿拉斯加成为美国的一个州以来,许多州长和立法机关都没能保护好土著社区,他们设立了不符合章程的两级刑事司法制度。与居住在城市或郊区的大多数白人相比,这种制度让当地的村民得不到应有的保护。

《 ProPublica 》和《每日新闻》询问了代表233个社区的560多个传统委员会、部落公司和市政府,调查他们是否雇用了任何形式的安保人员。这是阿拉斯加同类调查中最全面的一次。

从调查结果中,我们学到了这些:

•一些部落和城市领导人表示,他们缺少监狱和警察局。至少有五个村庄报告住房短缺,这使他们无法为潜在的警察雇用者提供居住的地方,这在某些地区是获得国家资助的VPSO(乡村公共安全官计划)的实际必要条件。在其他一些村庄,警察超负荷的工作量和低工资(一些村庄的警察每小时工资只有10美元)导致执法部门的人员经常流失。

•在有警察的村庄中,在过去两年里,有超过20个村庄雇用了曾有犯罪记录的官员,这违反了国家对乡村警察的标准。但他们说这总比没有警察强。我们的调查发现,今年至少有两名登记在册的性犯罪者在阿拉斯加担任警察。

•阿拉斯加那些没有警察、无法通过公路到达的社区,性犯罪者的人均数量几乎是全国平均数的四倍。

由于缺乏当地警察和公共安全基础设施,居民们不得不自己保护自己。俄罗斯特派团育空河村的村长说,就在几年前,当地居民用胶带绑住了一名持续在村里开枪的男子,然后等着骑警到来。去年在附近的马歇尔镇,村民们把门锁上,直到一名威胁要开枪杀人的男子睡着,才能抓住他并把他绑起来。在基瓦林纳,二月份的一起盗窃案使邮局关闭了一个星期,因为村里没有警察去调查。在其他地方,是部落而不是执法部门对从贩卖冰毒、纵火等严重罪行的人进行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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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的凯亚纳

布里斯托尔湾小镇克拉克角(Clark ' s Point)的部落管理员克里斯汀乔治(Kristen George)说,“你没有人可以求助说,‘嘿,我的邻居现在快疯了’。”在商业捕鱼的季节,这个小镇的人口从55人激增到数百人。

如果有人开枪杀人,乔治说,“他们可能会在骑警到来之前干掉我们。”

许多未受保护的村庄位于阿拉斯加西部,那里的性犯罪率是全州平均水平的两倍,而阿拉斯加全州的失业率几乎是美国平均水平的三倍。像在凯亚纳的室内性侵案中一样,强奸幸存者会被告知不要洗澡,必须飞往中心城市,甚至数百英里外的安克雷奇才能接受性侵犯检查。

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我们的调查发现,通过VPSO提供的警察人数或接近历史最低水平;留下来的少数人也常常感到不快乐和精疲力竭。

例如,今年4月,在北极西北部的安布勒村(Ambler),唯一的一名VPSO在调查一个家庭暴力案件时,遭到了房间内两个人的攻击,两人一人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在随后的一份报告中,他称这是他一生中最可怕的时刻之一,当时他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抓起一罐胡椒喷雾。

他写道:“我无法得到任何帮助,因为我是这个村庄方圆100平方英里范围内唯一的执法人员。”

今年,该州州长迈克邓利维(Mike Dunleavy)没有提高薪酬或增加招聘,反而提出了一项州预算,将削减用于填补村级警官职位的300万美元的资金。由于资金紧张的阿拉斯加政府在努力量入为出,避免收入所得税,并继续向所有符合条件的居民支付年度永久基金分红支票,上述削减只是拟议的18亿美元州政府支出削减计划的一小部分。

共和党人邓利维致力于促进公共安全,但他也向阿拉斯加人承诺了,他们不用放弃年度石油财富支票,而且这些支票的金额还可能会增加。根据他的拟议预算,每个阿拉斯加人将在10月份收到超过4,000美元的付款,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州议员正在制定一项削减开支的竞争性支出计划,这将使VPSO的资金维持在目前水平,并可能带来较小的股息。)邓利维表示,州开支的无限制增长才是问题所在,而不是居民的年度分红支票。

对于阿拉斯加人来说,是否能得到基本的公共安全保护——拨打911,让警察或士兵出现在门口——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是住在安克雷奇和费尔班克斯这样的城市,还是远离交通系统。

玛莎·惠特曼-卡斯克(Martha Whitman-Kassock)是贝瑟尔村议会主席协会(Association of Village Council Presidents)的自治项目负责人,她在阿拉斯加农村长大,她说,该州似乎没有在农村增加警察的策略。

“我们地区的公共安全基础设施和服务面临危机。”她说。

争取公共安全资金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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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凯亚纳(Kiana)以西的科布克河

阿拉斯加的面积相当于德克萨斯州加上加利福尼亚州、卡罗莱纳州、佛罗里达州和缅因州的总面积。阿拉斯加的边境是于1867年从俄罗斯购买的,吸引了大批淘金者和传教士。新来的人带来了西方的疾病——白喉、流感、天花和肺结核——杀死了成千上万的阿拉斯加原住民。传教士们建了教堂,很快又建了寄宿学校,如此多的乡村儿童遭到牧师的性侵,以至一场集体诉讼令费尔班克斯教区破产。

在如何更好地利用阿拉斯加日渐减少的财政收入的讨论中,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该州是否履行过对村民的公共安全义务?

1997年,在一名法官称该州的教育支出体系“武断、不充分且存在种族歧视”后,阿拉斯加政府解决了一起要求公平资助乡村学校的诉讼。但阿拉斯加原住民权利倡导者认为,公共安全资金的支出仍然不公平。

1999年,美国原住民权利基金代表10个阿拉斯加原住民村庄起诉该州,其中包括凯亚纳(Kiana)和克拉克角(Clark's Point),称偏远社区缺乏警察是种族主义和违反宪法的。这些村庄声称,该州政府违反了《美国宪法》第14条修正案中的对阿拉斯加原住民的平等保护,因为他们反对部落法庭通过传统方式监督刑事司法的权力,同时又没有配备武装警察。

阿拉斯加最高法院在2005年维持了对这些村庄的裁决,称缺乏持证村庄警察可以用“财政和地理限制”来解释,而不是种族偏见或有目的的忽视。

早期的阿拉斯加立法机构和州警察已经预见到了危机的到来。

1979年,该州制定了“乡村公共安全官计划”(VPSO)在偏远社区部署拯救生命的维和人员。当时的阿拉斯加州骑兵司令汤姆·安德森(Tom Anderson)上校说,该计划旨在通过培训人员成为消防员,紧急医护人员以及警察,来解决意外死亡率最高的乡村中“一些最严重,威胁生命的问题”。

这些VPSO由国家资金负担,但由地区性非营利组织和自治市镇雇用,是没有武装的和平官,已经从2012年的100多个锐减到如今的42个。在某些情况下,有前途的VPSO新兵会在城市警察部门或私人安全部门接受高薪待遇,从而使村庄失去当地的警官。

骑警的队伍也减少了。阿拉斯加公共安全部以“人员配备严重不足”为由,在2015年至2018年期间缩减了八个警官职位。根据阿拉斯加警察标准委员会 (Alaska Police Standards Council) 的数据,五年前,该州在全州范围内雇用了333名骑警,到去年年底,这个数字已经减少到293。

廉价的执法人员

三月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在凯亚纳市政厅外,乌鸦在树上盘旋。微风把扫雪车的尾气和木头的烟雾吹过新建的吊脚楼,从上层的村庄一直吹到老城区的小木屋。

在市政大楼里,穿着Carhatts和雪裤的市政委员们举行了每月一次的会议。在这90分钟里,他们分享撒了糖粉的甜甜圈,讨论公用事业费用,直到安妮·里德(Annie Reed)发表了一份公共安全报告。

负责调查入室强奸案的乡村警官里德说,过去两周发生了一些袭击事件。“我生病了,所以我没有做那么多统计。大约有300个报警电话。”

当一个村庄没有VPSO,也没有骑警,那么剩下的唯一选择就是当地市政府或部落雇用的像里德这样的军官。他们被称为乡村警察或部落警察,他们没有任何福利,而且是阿拉斯加收入最低,受训程度最低的执法人员。

里德住在一个物价是安克雷奇物价两倍的村子里,每小时挣20美元。这类警官经常发现他们面对的任务是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警察才能面对的。里德以为她的工作只是执行城市条例,比如宵禁和禁止未成年司机开车,而不是对武装冲突进行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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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里德(Annie Reed)的女儿和孙子

当凯亚纳的人们需要帮助时,他们不会拨打911,因为电话会在60英里外的科泽布(Kotzebue)警察局响起。他们会直接给里德的手机打电话,理由可能是狂吠不止的狗,自杀,或者家庭矛盾。里德从来不下班。

“我得放下正在做的饭,然后马上出发。或者,如果我的孙子孙女准备去睡觉,我也不能陪他们,和他们说晚安。”里德说。

自杀是最糟糕的。涉及家庭暴力的报警也很常见。

在凯亚纳,一些小径和未铺砌的道路将附近社区连接起来,一直延伸到下面冰冻的河流。在一个角落里,一名头发蓬乱的男子坐在客厅里,讲述着他给里德打电话求助的经历,当时他已经成年的儿子在踢他的肋骨。而这名男子的妻子左眼也受了伤,哭着说,她希望当地的酒吧能为了凯亚娜的孩子们而关门大吉。父母彼此厉声呵斥,当他们争吵时,他们的女儿变得很生气。她问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管别人的家事?

父亲跳了起来,把她推到客厅另一边。于是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重新开始看电视。

“我不吸毒”,她的父亲说,尽管没有人问这个。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并且不在凯亚纳的人的现任VPSO表示,对任何一个单独的阿拉斯加维和人员来说,打开这些家庭争斗的大门是最可怕的任务。

“最危险的出警情况就是家庭暴力”,这位VPSO说,“我们一直在做最危险的事情,我们单打独斗,没有支援,除了手机没有其他通讯工具,也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虽然州法律允许社区VPSO,甚至像里德这样的乡村警察拥有武装,但阿拉斯加警察标准委员会(Alaska police Standards Council)主任表示,他没发现有哪位雇主这样做,可能是因为这样做可能会让小社区的保险费飙升。

警察局长迈克尔·旺吉蒂林(Michael Wongittilin)说,在距离俄罗斯比阿拉斯加大陆更近的白令海岛屿萨文加(Savoonga)社区,警察首次穿上制服时,一名男子将弹枪对准了他。他说:“这个社区中大约有92%的人拥有高能步枪,而我们甚至没有防弹背心和泰瑟枪。”

里德说,她从未遇到过枪击,通常她试图用沟通来摆脱任何可怕的遭遇。大约五年前,她开始担任警察,当时她的家人说这份工作适合她,还说她是一个坚强而外向的人。

里德的家在上层村庄一个温暖的房子里,墙上挂着一根乌木的鲸须,上面是一群龙卷风似的小孩子和小狗。这里是里德的第二故乡,捕鲸纪念品是这里的标志之一。她最初来自美国最北端的城市乌特恰格维克(Utqiagvik),在那里,捕鲸是一种季节性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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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ber Reed(左一)在市办公大楼外抽烟

在只有几百人的村庄里,警察,犯罪受害者和罪犯之间的家庭关系是不可避免的。许多官员说,这些固有的矛盾使这份工作对潜在求职者的吸引力降低了。

40岁的弗劳瓦·亨利(Franswa Henry)从里德家快步走出,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进了大雪中。他的呼吸在寒冷中蒸腾,他的牙齿紧咬着,两只蹦蹦跳跳的白色小狗围着他的脚转。

亨利(Henry)说他正在缓刑,最近刚从诺姆(Nome)出狱,那里有人把他的下巴打坏了。他是因为里德调查的一项攻击指控而在那里服刑的。

“有人拿枪指着我。你知道的,我拿了一把斧头,”亨利说。今年1月,他和继兄弟之间发生了一场混乱的家庭纠纷,当时家里还有有孩子。就在一名州警赶到那个村庄的几个小时前,里德先到了,并做了记录。科泽布(Kotzebue)的检察官提起诉讼,几天后亨利自首,承认犯了四级殴打罪。但他说,里德不可能是公正的,因为家里的孩子正是她的孙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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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斯瓦·亨利(Franswa Henry

里德说,逮捕邻居绝非易事。

她说:“我仍然有一些朋友,还有一些家庭仍愿意和我聊天”,“当你不得不逮捕某人时,他们会在一段时间里开始憎恨你,这对我来说非常困难。”

亨利指出,和许多乡村警官一样,里德也有自己的前科。她在2016年承认了一项骚扰指控,在2012年承认了一项轻罪攻击。这两起案件都涉及与家庭成员的斗殴,而这一记录将使她无法在安克雷奇或其他大部门担任警官。里德把这些案件描述为不影响她工作的小事件,除此之外,她拒绝就此事发表评论,说那些“都过去了”。

根据州法律,乡村警察不应该有重罪记录,但轻罪可以在个案基础上考虑。阿拉斯加警察标准委员会执行主任鲍勃·格里菲思(Bob Griffiths)说,任何形式的家庭暴力定罪都会使一个人失去成为村警的资格。

但格里菲思说,有犯罪记录的村警通常在没有背景调查的情况下就被聘用,因为村长不会通知州政府新聘人员的情况,而要求他们这样做的规定并没有约束力。

没有人在监管

并非每个人都希望在阿拉斯加的村庄里看到更多的大城市风貌,比如带警徽和枪支的治安人员。通常,城市和部落领导人会寻求传统的维和方法和现代执法的结合。

村理事会主席亚历克斯·安娜·萨尔蒙(AlexAnna Salmon)表示,伊吉格(Igiugig)湖畔捕鱼社区多年来一直申请VPSO的援助,但至今尚未收到。“遇到问题的时候,部落只能自己处理。”

“犯有严重罪行的人会被驱逐。我们通常会从伊吉格为他们购买机票,然后要求航空公司将他们列入禁飞名单,”她谈到阿拉斯加半岛社区时说。

往东大约140英里处,在纳努瓦莱克(Nanwalek)的阿鲁蒂克(Alutiiq)村,传统委员会的负责人将一名冰毒贩子永久性地赶出了小镇,这种驱逐在阿拉斯加被称为“蓝票”。部落行政长官格温·克瓦斯尼科夫(Gwen Kvasnikoff)表示:“基本上,在没有执法部门支持的情况下,村理事会能够自行处理很多事情。

与此同时,阿拉斯加的国会代表团试图将更多的联邦资金和更多的权力交给部落法庭。共和党众议员唐·杨(Don Young)提出的一项试点计划,将根据《反妇女暴力法》(Violence Against Women Act),赋予阿拉斯加五个部落政府特别的刑事管辖权。

共和党参议员丽莎·默科夫斯基(Lisa Murkowski)一直在为乡村部落法院寻求联邦的资助。最近,她呼吁美国司法部长威廉·巴尔(William Barr)前往阿拉斯加的村庄,亲眼看看那里的公共安全问题。

但是,默科夫斯基在收到《安克雷奇每日新闻》(Anchorage Daily News)的消息时说,阿拉斯加到底有多少社区没有警察,这个问题在法院系统和实地情况之间存在很大差异。

默科夫斯基说:“我们一开始就没有执法部门,这真的很难。如果人们知道那里没有人监管,会更容易成为行凶者。”

研究表明,诸如自治权、部落杰出长老的存在和就业机会等因素——而不是更多的警察——是减少自杀、酗酒和许多其他困扰阿拉斯加村庄的问题的关键。但数十名村庄和部落领袖告诉《安克雷奇每日新闻》和ProPublica,他们也需要警察的保护。

Kuskokwim石河村的部落主席玛丽·威利斯(Mary Willis)说:“当我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想要把我打得头破血流,如果隔壁办公室有一个VPSO就好了。”

在威尔士,由于一名员工对多名女孩实施性侵,法官最近下令该学区支付1,260万元的罚款。当地市政府职员奥克塞瑞克(Gerald Oxereok)说,这个位于白令海峡岸边的捕鲸小镇是北美大陆最西端的城市,已有20年没有任何执法机构了。

“没有人申请这个职位”,Oxereok这样评价VPSO空缺的职位。同时,一些想要这份工作的当地人没有达到最低要求,比如高中文凭。或者他们抽大麻或者有重罪记录,这些都是不合格的。

科卡诺克(Kuplik)是伊利亚姆纳湖(Iliamna Lake)岸边的一个村庄,有168人,但没有警察。当一名尖叫的男子破门而入科卡诺克的部落办公室时,部落员工莱莎·拉克森(Lysa Lacson)说,她只好逃离大楼。

警察在三天后才到达。

拉克森说,那是在十二月。部落告诉当地航空公司,禁止该男子飞回科卡诺克。但这办法并不总是奏效。她说,有时被驱逐的人会飞到另一个村庄,然后坐船回家。

拉克森说:“我们没有接受过应对这些事情的训练”。

就在安妮•里德(Annie Reed)调查入室抢劫强奸案的同一天,一名男子在以南约280英里的伊普伊克渔村(Yupik)用刀袭击了三人。骑警说,嫌疑人出现在一所学校,声称要杀死校长,校长则通过VHF电台向全体村民发出了袭击警告。保安将学校的门锁上,老师们将学生带到体育馆和午餐室,成年人在入口处守卫。

科特利克部落的管理者Pauline Okitkun说,该镇会根据资金情况配备乡村警察。她说,当时只有有一名年轻女子受雇,但这个警情太危险了,她无法赤手空拳独自应对。

根据指控,这名男子刺伤了3人,包括一名试图用钢筋砸开这把8英寸长的刀的人。嫌疑人还刺伤了他姐姐的腹部,但她成功夺走了武器。村民们把他关在一间牢房里,直到警察在袭击发生两个多小时后乘飞机抵达,学校开始封锁。一名伯特利法官下令对嫌疑人进行能力评估,据法院书记员说,他正在等待审判,还没有提出抗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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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在三月的凯亚纳机场

科特利克位于阿拉斯加西部,临近育空河河口,是该州性犯罪报告率最高的地区。据当地非盈利组织村委会主席协会(Association of Village Council Presidents)称,过去两年里,该地区56个部落的领导人都把公共安全列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该协会于2018年访问了阿拉斯加西部的45个社区,对破旧的公共安全建筑进行了拍照,清点了警察人数。结果报告发现,8个村庄没有任何形式的监狱。在另一些地方,哪怕有当地警察,警察们居住的地方也十分简陋,门是木板做的,窗户是破的,室内也没有管道。4月28日,两名囚犯关在监狱里时被活活烧死,而委员会的研究人员几个月前就指出了窗户、门锁和楼梯的问题。

“在美国这个世界第一大国中,有一些地方没有公共安全……这一项基本的人权,这件事令我感到恐惧,”从事这项调查的市议会雇员Azara Mohammadi说。

在一个较大的调查社区,人口数为804的山村中,该非营利组织发现,这里只有一名乡村警官,而另一名警官被控从谋杀现场偷窃。3月的一个星期五下午,育空河村的公共安全问题仍然存在,当时乡村警官逮捕了一名被控性侵两人的男子,并将其带到市政厅内尖塔状的牢房中。

第二天下午,当一名阿拉斯加州警到达时,他发现监狱里空无一人,也没有值班的警卫。那名19岁的嫌疑人连夜逃走了。当警察发现并逮捕他时,他已经失踪16个小时了,并且对性侵犯、给未成年人提供酒精以及重罪逃逸的指控拒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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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亚纳(Kiana)旧城区的一栋建筑

石油税和建立在石油税基础上的储蓄账户支付着阿拉斯加的账单。但是,即使是在产量充足的时候,每天有200万桶原油通过横贯阿拉斯加的石油管道,或者当北坡的原油价格飞涨时,该州也很难为乡村提供核心服务。

如今,根据州乡村安全饮水计划, 29个村庄的数千户农村家庭仍然缺乏自来水和抽水马桶。道路系统只覆盖了大约五分之一的社区。

已故参议员特德•史蒂文斯(Ted Stevens)将数十亿美元的联邦支出拨给了阿拉斯加,他辩称,这个年轻的州与世隔绝,而阿拉斯加村庄需要政府进行大量投资。在他作为参议院拨款委员会主席的权力达到顶峰时,当阿拉斯加州在2003年削减对这些官员的开支时,史蒂文斯用150万美元的联邦资金回补了VPSO计划。

邓利维去年当选州长,随后宣布“向犯罪分子宣战”,他提出了一项开支计划,其中包括取消对空缺的乡村警官职位的资助,同时资助招募骑警。但是,骑警不仅为村庄服务,他们还负责处理人口稠密地区的犯罪行为——包括快速发展的自治市镇Matanuska-Susitna,邓利维和前阿拉斯加州长萨拉·佩林称其为家乡。

邓利维说,VPSO项目的削减反映了村官人数的减少。阿拉斯加立法机构表示,该项目目前“存在人员流动率高、留存率低的问题”,并于本月宣布成立一个工作组,试图重建该项目。

邓利维的发言人Matt Shuckerow说:“尽管增加了工资,发放了留任奖金,并且批准了设备和办公室改造的资金,但VPSO的雇员人数还是下降了。因此,邓利维州长的预算提案将VPSO项目的资金和支出统一起来。”

Shuckerow说,VPSO的起薪已经从2008年的每小时16.55美元上升到今天的每小时26.79美元,相当于年薪5.6万美元左右。VPSO表示,鉴于他们接受的培训与科泽布的骑警几乎相同,而后者的收入是前者的三倍,因此他们的工资仍然低得可怜。

贝塞尔州民主党参议员莱曼·霍夫曼(Lyman Hoffman)警告说,这项支出计划涉及公共安全保护,可能会将阿拉斯加人分为两个阶层。

霍夫曼在一月对国家预算局局长说:“如果您在该社区生活了一年,有人在外面用枪扫射,而你没有一个警官可以求助,我想您会像他们一样感到不安。”

当阿拉斯加乡村地区的人们得知这项削减计划时,凯亚纳市管理者Ely Cyrus收到了该地区VPSO计划负责人的电子邮件。

信中写道:“Ely,仅供参考,目前我们不会为凯亚纳雇用新的VPSO。”一名由国家资助的警官薪水更高,需要接受的培训也比安妮·里德(Annie Reed)扮演的乡村警察要多。“为了给阿拉斯加州骑警提供7.5%的加薪,州政府正在撤销对三个职位的拨款。”

赛勒斯(Cyrus)有时兼职做扫雪机操作员,他带我们参观了村里的公共安全大楼,里面有两个牢房,还有一摞平装书供警卫阅读。隔壁是一间满是泥泞的房子,这是为VPSO提供的住房,偶尔会空出来。胶合板覆盖着破碎的客厅窗户。

两架飞机赶来

安克雷奇副局长肯·麦考伊(Ken McCoy)说,当阿拉斯加的最大城市发生家庭入侵强奸案时,警察局派出警笛大作的巡逻车。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官负责确保受害者的安全,而其他人则负责搜寻嫌疑人。医护人员出现了。来自两个特殊性犯罪科室之一的侦探与受害者的辩护人和护士一起,开始调查案情和检查强奸工具。回到犯罪现场后,一名警官站岗保存证据。

事实上,几个小时过去,两架飞机才赶来。在北极圈内,整个凯亚纳村在入室强奸发生的那个晚上,只有里德一个警察。

当里德到达现场时,已经来不及为受害者找到过夜的安全屋了。嫌疑人是42岁的埃德蒙·莫里斯(Edmond Morris),他曾有过强奸史,并于2016年认罪。根据对他的指控,2017年在科泽布时,他还闯入了一名独住的盲人妇女的家中,那个女人躲在浴室里报了警。莫里斯在回到凯亚纳之前,已经在监狱里呆了15年。

骑警安妮·西尔斯(Anne Sears)说了她心中所想。西尔斯在从里德那里得知莫里斯涉嫌攻击后,查了他的犯罪记录,并对此案进行了调查。“他所做的一切,他以前都做过,甚至他的其他案子也有类似的倾向。”

里德说,当她要求那名男子离开时,他还在家里徘徊。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午夜的太阳快落山了,里德只好带着那名女子在自己家里过了一夜。“里德真是太棒了,”长期担任州警的西尔斯说,“凯亚纳很幸运,有她在身边。”

里德的一个女儿在客厅里给那女人准备了一张小床,让她睡在鲸须和捕梦网下面。第二天,另一个女儿和受害者一起前往科泽布,但由于那天没有护士可以进行性侵犯检查,受害者不得不再飞550英里去与安克雷奇的城市警官见面。这名年轻女子的脖子和手腕受伤,她把袭击时所穿的运动短裤和破背心装在一个塑料袋里作为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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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受害者在凯亚纳家中的窗户

警察花了三周的时间完成调查,并在凯亚纳逮捕了莫里斯。检方称,在这段时间里,他多次回到遇袭者的家中,询问这家人是否打算提起诉讼。他面临性侵犯、人身侵犯和非法侵入罪这三项指控。

莫里斯在诺姆监狱接受电话采访时说,他没有袭击受害者,是她让他从窗户进来的。他说,当受害者的母亲让他离开房子时,他照做了。

莫里斯正在等待审判,听证会定于7月举行。莫里斯被控为了实施性侵犯而打破窗户,现在窗户上贴有胶合板,装饰着从日历上撕下的狩猎照片。前门上仍有凹痕,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回到凯亚纳后,在门把手上挂了一把斧头。她一直在喝酒,在和妈妈吵了一架后试图破门而出,当这招不管用的时候,她从那个窗户爬了出去。据骑警说,强奸她的人撬开了那个窗户,然后有人发现她坐在客厅里哭泣。

她妈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可能在安克雷奇,她的母亲说。他们有时通电话,但从不谈那天晚上的事,“她只是把它藏在心里。”

与此同时,辞职与否,里德必须要做一个决定了。科泽布的一名警官说,她是该地区最可靠的乡村警官之一。但最近一个月,她接到了数百个报警电话,加上家里有人去世了,里德已经开始找一份有休息日的工作,至少是有福利的工作。

里德说:“我很累。”

长叹一口气。

“我不知所措。”

那次入室性侵案件已经发生快一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上游70英里处的安布勒村,一名声称自己在一次家庭暴力案件中遭到袭击的VPSO警官被重新分配了工作。4月30日,他被调往凯亚纳,来支援安妮·里德。

但这项调动也有不利之处:人口数为287的安布勒村成为了阿拉斯加第70个没有任何警力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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