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理由

文/焦庆福

在我常坐的102路公交车上,不经意间增加了一位我老家邻居。她的出现让我惊讶。她最近和我一样,每天赶第一班车去乡下,晚上又坐最后一班车回县城。

她是个菜农,在镇子里的小集上有个菜摊。她每日赶早车是为了村头的菜园和小集上的那点生意。每日赶晚车却为了进城照顾临近高考的儿子。她的生活节奏和儿子一样紧张。她说,儿子成绩挺好的,她这样做是为了让儿子更好。她是把儿子的未来看成了这个家的未来。

她的话让乘客们刮目相看,也让我有了幸福而且温暖的感觉。她为爱找了个最美丽的理由,也为我的奔波做了个注解。

爱的理由

一个雨天,我赶102路车回城。102路车驶出车站,在另一个站点停下来。一位老人提着捆韭菜,颤巍巍地走上来。我赶紧起来让座。老人是李婶,她儿子李三和我是同学,在市政府工作。

李婶没有认出我,谦让了一番便坐下了。我这才想起,李婶患有老年痴呆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认出了我,说是进城送韭菜,小三最爱吃她种的韭菜。她说的小三就是小儿子李三。老人的话让我心里暖暖的。城里什么样的菜买不到?小三爱吃她种的韭菜,其实老人是想小儿子了。我当然更为李三高兴。儿行千里母担忧,就算他李三已经四十多岁,就算他李三在政府里工作,可他依然是老母亲的心尖尖。老母亲至今舍不得、放不下。送韭菜不过是给爱找了个理由。

我当然也很困惑,老人还有两个儿子在乡下,孙子们都已成家了,如此一大家子人,怎么能让一个患病的老人独自出门?

终点站到了,站点在义乌商贸城外。我隔着窗玻璃朝外看,没有发现李三的影子。细细一想,才觉得我的做法属于多余。李三工作忙,怎么想得到老母亲的心血来潮,坐晚班车来小城?李三家就在义乌站点附近,我顺路把老人送到小区门口,又给李三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天放晴了。我在早班102路车上又遇到了李婶。我问她,怎么不在李三那里多住几天?老人这一阵很清醒,告诉我,她只想来看看小三,在城里住不惯。我想了想,觉得也是。李婶进城的目的是来看看小儿子,不管住惯住不惯,不管李三是不是很忙,她还是离不开她乡下的鸡鸡狗狗盆盆罐罐。

昨天傍晚,我在102路末班车上接到一个同学的电话,说是李三的老母亲不在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前去送花圈。我说有没有时间都要去,这么好的一个老人,不去没道理。

从李三老家里出来,邻居们的谈论让我吃惊了。李婶是在清醒的时候自尽的。大儿子家的房子靠近大街,能开商铺,二儿子家不满,认为李婶分家不公。李婶培养出了李三这个大学生,在他两个嫂子看来,老人应该完全由李三赡养。李婶在小城住过一段时间,感觉住得很别扭。李三夫妻要上班,也显得手忙脚乱。特别是李婶患老年痴呆之后,这个问题愈显突出了。

如今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李婶的三个儿子哭成了一团。李三哭得最凶,痛骂自己不孝。可是李婶毕竟走了,哭有什么用?老人家活着的时候,这三个儿子都在做什么?再忙,有比照顾痴呆年迈的母亲重要吗?老人家清醒的时候,看到孩子们如此争吵,如此斤斤计较,是不是非常伤心?老人家是那样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爱他的小儿子李三,可是他们想过给老人找个爱的理由吗?

如今我依然每日赶102路车,不辞辛苦。我既是为了生活在乡下的父母亲,也是为了在小城举步维艰的新家。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爱的理由。至少我清楚,爱对自己对别人都很重要。在和我一样奔忙的人群中,谁不是在为这样一个理由而挥洒汗水!我们的人生,没有爱就会变得寡然无味,不是吗?

就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不给爱找个美丽的理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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