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最舍不得删的一张照片丨2019年的冬日,它记录着我和“山药女孩”的故事

编者按:

一定格,永恒就有了。

岁末已至,新年伊始。复盘2019年,你用一声快门,留下了哪些温暖故事?

因为温暖,春天的花开有了声音,夏天的晚风有了形状,秋天的谷粒更加馥郁,冬天的雪花更加柔软;因为责任,每一项承诺都要庄严,每一事情都要公正,每一句民声都很重要,每一个人都很伟大。

刚刚过去的这一年,闪电新闻记者走过了很多地方,讲述了很多故事,也记录下了很多精彩的瞬间。

我们为一个个高光时刻感动着,串联了一系列“年度最不舍得删除的一张照片”。再次拿出这些照片,我们还是会感动着,记起那些故事,想起那段岁月。

年度最舍不得删的一张照片丨2019年的冬日,它记录着我和“山药女孩”的故事

齐鲁网·闪电新闻12月31日讯 2019年的最后一个月,我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的主人公叫李金怡,后来我们都亲切地称她“山药女孩”,因为她想通过卖山药来救患白血病的4岁弟弟。

她告诉我,她的老家在济南市莱芜区傅家庄村,今年11岁,读小学四年级,最喜欢数学课,也特别爱跳舞……

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我都会想起她的故事。那是12月1号的晚上8点,李金怡还在外面陪父亲守着山药摊。冬日的晚上寒风四起,我托着相机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而她缩成一团蹲在冷冰冰的石墙边,怀里还抱着一块塑料板,呆呆地盼着有人来买山药。看着女儿没了精神,又挨冻,身边的父亲几次劝说让她先回家,可李金怡执意不肯。

她说:“虽然现在很难,但我相信通过我们全家人的努力,弟弟的病还是可以治好的。”这个有想法、有主见、一直保持乐观的小女孩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而她的故事也一度感染了我。

初见:在寒风中的山药摊前,她把自己装成了“小大人”

我初次见到李金怡就是在12月1号。那天是周末,正值寒潮来袭,气温骤降。早上七点,当很多人还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着美梦时,李金怡已经随父亲在济南市省立医院附近的街头摆起了山药摊。

在这样寒冷的冬日,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人们大概不会这么早出门。人行道上偶尔出现几个骑电动车的行人,帽子、围巾,一层一层,大家都把自己“武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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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山药摊前,站着衣衫单薄的李金怡。这个一米四左右的小女孩,穿着黑棉袄、黑裤子和一双看起来并不厚实的小单鞋。我注意到她的裤腿儿有些短了,白袜子从鞋子里露出好长一截,另一只还露了脚踝。棉袄的拉链已经拉到了最上头,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拽了拽,她一直缩着脑袋,怕冷风往脖子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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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怡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散乱。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瞧一眼路过的行人,又赶紧低下头,不停地揉搓着她那双已经冻红了的小手。她的身边立着那块白色的塑料板,第一行就写着“卖山药救弟弟”几个醒目的大字,上面有弟弟李新航在医院治疗时的照片。

“小姑娘,这山药怎么卖啊?”“一捆6斤,30元。”看到有人询问,李金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有位女士买了三捆山药,递给李金怡100元钱也没让她找零,而李金怡不知所措地接过钱,急忙说了声谢谢。

这是她从莱芜老家来到济南的第二天。在父亲李夫营给住院的弟弟准备一日三餐时,李金怡就这样独自守着这些山药。看到父亲回来,她才像个真正的小朋友一样活跃起来,蹦跳着把卖山药的钱递到李夫营手中。

仍记得第二天,我采访李金怡的时候,问她山药卖得怎么样,她吐了吐舌头笑着说:“昨天山药卖的比较多,有很多人给了那个红色的钱。”现在想起那句“给了红色的钱”,我的心里还是会有些触动,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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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有了弟弟,家才是一个圆”

李金怡其实是个腼腆的小姑娘,初次见到我时,她会害羞地躲到父亲身后,然后笑着探出脑袋。看到她凌乱的头发,我会不自觉地从包里拿出梳子,认认真真地给她梳起两个小辫子,仿佛那一刻,她就是我的妹妹。

李金怡告诉我,她是利用周末的时间从老家来济南看弟弟的,但是眼看周一要上学了,这个小姑娘却再三请求父亲给她请了假。她说要帮父亲卖掉好心人捐给他们的8000斤山药,给弟弟治病。

在李金怡的记忆里,从今年8月开始,她和之前朝夕相处的弟弟就很少见面了。父亲告诉她,弟弟得了白血病,父母都要去济南给弟弟治病,而她留在家里上学,由年迈的奶奶照顾。

我问她是否了解白血病,李金怡摇摇头,她说她只知道这是个大病,为此,父亲把家里的那辆旧面包车给卖了,还欠了10万的债。

“他胖乎乎的,眼睛小小的,很可爱。”每次跟我讲起弟弟时,李金怡总是嘴角上扬。她觉得在济南令她最开心的事,就是能看到弟弟。

我跟着李金怡去过几次医院。因为李新航免疫力低下,住的是无菌病房,怕给新航带来细菌,有几次李金怡都只是站病房外,扒着门上的玻璃,探着头静静地看上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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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生允许的时候,李金怡也可以进入病房,但她不能像之前一样抱着这个小家伙玩了。床边的一层隔离帘隔开了姐弟俩,外面的姐姐痴痴地看着里面正在吃饭的弟弟。一帘之隔,内外就是两个世界。

离开医院的路上,一向开朗的李金怡有段时间会沉默不语。这时我也不去打搅她。

“我不想失去弟弟。”突然,她朝我说出这句话。我看到她眼里噙满泪花,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因为在我面前,李金怡总是笑着,我不知这涌动的愁绪在11岁小姑娘的心里究竟被压抑了多久。

我赶忙找出纸巾帮李金怡拭去眼角的泪水,并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现在你和爸爸妈妈、弟弟都在一起,也是开心的对不对?”“对,一家人很圆满。”李金怡坚定地说。“那什么叫圆满呀?”她的情绪渐渐缓和,认真地向我解释:“圆满就是,比如说我们一个家庭就像一个球。但是失去了一个,就是失去了很多,就不是圆的。”

“有了弟弟,家才是一个圆。”思考了片刻,她又补充道。

那一刻,我觉得她就是个小大人。

爱心汇聚,筹集了十五万救命钱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暖到我的不仅仅是这个懂事的11岁女孩。

眼前的8000斤山药是唯一给弟弟治病的指望。为了尽快帮李金怡把山药卖出去,我们的另一路记者经过几日的奔波,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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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联系到爱心企业济南家家悦超市,超市负责人决定将李金怡一家犯难的山药一并收购。

这道曙光给了这个家庭重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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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在李金怡卖山药期间,很多好心人看到我们的报道后,都去现场看望了这个小姑娘。一百、两百、三百……人们都将“红色的钱”塞到李金怡手中,摸摸孩子的头,给她说两句鼓劲儿的话,不拿山药也不留姓名就离开了。

其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67岁的女士,她拖着扭伤的病脚,乘坐十几站公交车来给李金怡送温暖。她从包里拿出200元钱塞到李金怡手中,还语重心长地说:“姑娘,你现在能帮爸爸,很棒!但是你的力量太小了,要好好上学,读书有了出息才能帮上大忙!”

好心人走后,李金怡看着手中的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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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报道的那一周,李金怡的父亲李夫营在微信上频频收到爱心人士的捐款,匿名捐助者多达300余人。更有好心人将李金怡一家的情况写进朋友圈,并连续转发了三天,最终他们将筹到的沉甸甸的3万7千元一并交到了李夫营手中。“谢谢!”“谢谢好心人!“,此时,除了连连鞠躬和道谢,泪流满面的李夫营也不知用怎样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感激。

爱心汇聚,销售山药及接受捐赠所得共13万余元,加上医保部门的额外补助1万元,李金怡一家共筹得了近15万的善款。这是弟弟的救命钱。

山药卖完了,爱的种子也深深地埋在了李金怡的心中,因为她告诉我,她很感谢所有的好心人,将来她也要成为这样的人!我相信,经过时间的滋养,这颗爱的种子会在小女孩心中慢慢成长、发芽……

“我再看看弟弟,就回去上学!”李金怡显然也听进了那位好心人的话,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透露着坚定,而我也为她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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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看,我弟弟刚发的视频。”这时李金怡捧着父亲的手机,赶忙拿给我。“谢谢叔叔阿姨,我会努力,我是男子汉!”视频中的新航用洪亮的小奶音表达着对爱心人的感谢,看着这个充满希望的4岁小男孩,我的眼角湿润了。

15万救命钱让这个家庭有了生的希望,但李新航后续的治疗仍需要一笔庞大的支出。这个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而我们能做的是相伴相随。

年度最舍不得删的一张照片丨2019年的冬日,它记录着我和“山药女孩”的故事

那张李金怡卖山药的照片一直存在我的手机里,我舍不得删掉它。它没有什么摄影技巧,也没有经过任何修饰,但是它有故事。这是一个长长的发生在2019年冬日的故事,也是一个暖暖的映入我心间的故事。

它向我传递了一个家庭的“小爱”,更有这个社会的“大爱”。

闪电新闻记者 吕钊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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