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与淑芬:女人的友情靠什么维持最坚固?

1

碧桃与淑芬住的很远,一个城南一个城北,相隔25公里,却经常见面。

几乎隔个三、五天,两人就要约一次。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无非就是逛逛街,吃一点饭,做做指甲头发,有时去打打羽毛球,去生态湿地边的小公园走一走。

外人看起来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情深姐妹。她们形影不离,但是对方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镜子一样明。她们离不开彼此,相互依赖又相互提防。

但是总归,比陌生人亲,知根知底。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毕业于同一所大学,住过同一间宿舍。

小区里面各种"太太团""辣妈帮”"麻将室""跑团‘’,倒是打发时间的好去处,但是她俩都不热衷参与。城市这么大,谁知道谁的来路去处,万一哪个是绑架者,杀人犯,变态狂呢?被盯上了怎么办。

一样的戒心,维持着她们多年的友谊。她两的思维,爱好,特长,言谈举止千差万别,但是在警惕性上,保持着高度一致。除了彼此,都不愿再有别的朋友。

2

淑芬爱穿旗袍,化精致的妆,头发梳成优雅的低盘发,发梢别一枚镶满碎钻的发夹,爱穿细细的高跟鞋。说话声音柔柔的,任何时候,都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普通话。

碧桃最爱她的小宝贝,一只叫“文文”的泰迪小狗。老公长年不在家,文文陪她吃饭,睡觉,空荡荡的大房子,有文文跑来跑去的声音,也没那么冷清了。碧桃天生大嗓门,一会不见文文,就会用夹杂着浓浓鼻音的“陕北普”大喊“weng-weng——,weng-weng——”,邻居们经常以为她在喊孩子。

碧桃给她的文文买进口狗粮,买漂亮衣服,买品牌窝舍,尽一切可能,让文文舒适快乐。爹妈早早过世,也无兄弟姐妹,娘家无人等待她接济,她不狠狠花钱怎么办?总不能便宜了外面那对母子。

想起那个小贱人和她的小崽子,碧桃手就痒痒,她想打人,想揪头发揪耳朵,抠,挖,用最尖利的指甲撕破人脸,想用脚踹,踢,狠狠踏,直到她躺下,再也起不来。

淑芬每次看到碧桃战斗后,胳臂腿上的伤痕,都要轻声细语的安慰开解,然后在心里感慨一番: 五十多岁的暴发户,有什么稀罕?肥头大肚睡一起不嫌恶心?别说和另外的女人争来争去,白给我,都嫌脏。

碧桃每当听到淑芬的“鸡汤语”,总要默默无声冷笑: 站着说话不腰疼,不就是有个呼风唤雨的爹吗?不就是有个靠着老爹上位的老公吗?谁不知道人家和女学生双宿双飞,把你晾的连个孩子都怀不上。

当然,感慨和冷笑之后,她们依然亲如姐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只字不提,她们最感兴趣的话题是分享养生知识,仿佛无限体贴和怜惜对方的身心。

淑芬每次见碧桃,都要精心装扮,她想让碧桃看看,“有一种女人”不是书上的女人,就是她这样的。她想让粗枝大叶的碧桃自惭形秽,自省人生。

碧桃每次见淑芬,都带着她的小宝贝文文,她知道淑芬最怕冷清,她想刺激刺激她,看吧,文文带来的热热闹闹有多爽,她碧桃才不是独守空屋的寂寞女人呢。

她们一起打发手里的钱和时间,一起在这个城市中游游荡荡,一起喝至微醉又清醒,直到一起闯了祸。

3

7月初的傍晚,闷热又潮湿,她俩沿着滨河公园邻水的木栈道散步,文文欢快的摇着尾巴跑在前面。

淑芬一向对自己的形象自信,所以当那个搀扶着老太太的蓝衣小伙一次又一次向她张望时,她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擦肩而过时,老太太突然撞向她的右肩,她猝不及防脚下打个趔趄,碧桃伸手去扶,文文回过头,看到主人受了惊,扑过来一口扯住了老太太的裤腿。

老太太顺势躺倒在地上,打着滚大哭“:狗咬人了,疯狗咬人了——”,蓝衣青年“咚咚”两脚踹飞了文文。碧桃尖尖的长指甲立刻抓上蓝衣男的脸,火辣辣的疼令他恼羞成怒,马上撵过去恨恨在文文肚子上猛踩。碧桃气的浑身发抖,跳起来,用头撞,手脚并用,掌掴,砸,挖,蹬,在蓝衣男的身上胡撕乱打,扯住一根胳膊就咬。男人反击,不知怎么一拳打到碧桃的鼻子上,鼻血哗啦啦往地上滴。

碧桃连哭带骂: “妈的,敢打我?信不信老娘弄死你,捏死你,一定捏死你!”

周围散步的人忽的围了一大堆,有人掏出手机。

警察到来的时候,碧桃掉了一只鞋,披头散发满脸是血,坐在地上抱着文文大哭。蓝衣男衣衫不整,扣子崩掉了一大半,脸上顶着纵横交错的血口子,胳膊印着一迭青紫的牙印,双眼通红,弓腰抱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显然低估了这个看似柔弱女人的战斗力。老太太翻着白眼躺在地上一声赶着一声呻吟。

从始至终,淑芬摊着双手,一脸懵懂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仿佛吓坏了。

文文的嘴角有些流血,肚子抽搐,躺在碧桃怀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叫声。

4

派出所给处理调解批评教育完,已是晚上10点多。都没有太严重的伤情,皮肉伤各自处理,碧桃带老太太挂急诊打了狂犬疫苗。又带文文到宠物医院检查包扎伤口。为了以绝后患,又返回去给老太太加了三千块营养费,算是一笔勾销。

谁知一周后的某个早晨,淑芬起床出门,一不留神突然被堵在了电梯口。一个老太太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冲过来抱住淑芬的腿,口口声声“还我命来,还我的命”。定睛一看,原是滨河公园那个。

碧桃还在床上,打开手机,“某生物狂犬疫苗造假”新闻刷屏,正看着,淑芬打来电话,细细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惧和慌乱。碧桃一骨碌跳下床,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漱洗穿鞋,打车赶往淑芬家。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把难缠的老太太打发掉。

她没想到的是,还有更难缠的事等着她。

一张照片,一个视频,一篇有着绝对博人眼球标题的帖子,正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平台,群组,朋友圈中发送传播。帖子的主人公是淑芬和文文,不过隐去了淑芬的名字,以“某某女儿”代替,大意讲某女儿带狗咬伤老人,拒不认错,嚣张教唆打人,并给注射假狂犬疫苗,导致老人生命堪忧。

整个事件,对碧桃只字未提。虽然视频是碧桃在发飙骂人咬人,疯狂撕打,但淑芬站在身后,并未阻止。照片,恰是淑芬被抱腿。一切的证据都在尖锐指向淑芬。人们天生具有同情弱者的思维,义愤填膺,事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播发酵。

淑芬的父亲勃然大怒,当他看完秘书发来的链接,立刻采取行动,告知淑芬“几条必须”。

5

碧桃一进淑芬家门,老太太已被保安架走,

迎接她的是“必须”中的“首先和其次”。

“首先,把狗上交至市打犬办,击毙示众”。

“其次,尽快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向媒体说明,两人本不认识,入镜头纯属偶然。”

淑芬一贯的字正腔圆说完这两条,又漫不经心加了一句:“你好好想想,你怎样无无谓,看你家老周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碧桃一听第一条,如五雷轰顶,五脏俱焚,她怎么忍心让把她的文文击毙?但是第二条之后附加的内容,让她一怔。

以后和淑芬怎样,无所谓,她也不在乎。但她不能没有文文,也不能没有老周。老周的生意做不成,她吃什么穿什么,住到哪里去?

不管这段婚姻有多么不堪,鸡零狗碎,但毕竟是她费尽心力,赔了三年青春才上位的。老周给她钱花,给她房子住,给她一个家。生活不那么好,但是比起她从小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上大学后四处流浪的人生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碧桃踉踉跄跄走出淑芬的小区。

6

淑芬父亲很快查明了真相。小伙和老太太本就是专业碰瓷团伙成员。他们的线人已经跟踪了淑芬很久,这个衣着打扮考究,生活优裕,看起来绵绵软软的女人,是他们盯好的下手对象。

只是没料到,半路杀出了碧桃和她的小泰迪。本意只想狠狠敲一笔钱,谁知敲来了2个狗牙印子,还闹到了派出所。3000块算是意外收获,他们本来已心满意足。但是“假狂犬疫苗”事件又让老太太陷入了巨大的恐慌,担心自己命不保矣。

蓝衣小伙恰此却遇到了巨大的商机。有人找上门,让他和老太太再演一次,然后高价购买之前的视频。

种种爆料正好发生于某系统高层班子调整之前,淑芬父亲多年的深耕努力,功篑在此一搏,他分管的正是社会治安工作。

人心险恶,明知遭人暗算,却也无法立刻回击,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越描越黑。淑芬无比清楚,无论如何,父亲不能有事,丁点儿的波动,投射到她这里就是惊涛骇浪。她的衣食住行,喜怒哀乐,包括她岌岌可危的婚姻,都在仰仗着父亲的余辉和余威。

父亲在采取动作的同时,她也必须竭尽全力,扭转事情的走向。

7

她把老太太送进全市最好医院里最好的病房,给找了最好的专家。

她卖了三环边一套小房子,给市福利院捐赠全套健身康复器材,参加了捐赠仪式,面带微笑,大方得体接受媒体记者采访。

她积极在微博,QQ,朋友圈各种社交平台实名认证,对滨河公园偶遇碧桃,偶然入镜进行了说明。

老太太发声辟谣,电梯门口的抱腿行为,不是纠缠,而是感谢,淑芬的无私相帮让她感激涕零。

全市立即开展了“治犬清查专项行动”,对所有的家养狗验证,补种狂犬疫苗,各街办对各小区进行清查登记。对所有流浪狗,无证,疑似病毒携带狗,有伤人袭人既往史的,组织警力实施击毙捕杀。

对媒体平台进行清理整顿,各家自查自纠,色情暴力淫秽及不实消息,一律删除封锁,不准传播。拒不整改的,由相关部门封杀,吊销执照。

淑芬再一次告知碧桃,限定时间内务必把文文送至“打犬办”,击毙示众。

8

碧桃辗转反侧,她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和文文的分离。

老周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睛已哭成了桃子,形容枯槁,三天三夜汤水未尽。

老周要带走文文,碧桃不肯。几番拉扯,老周终于不耐烦:“妈的,你想咋?不想生娃娃,就想养个狗,死了这个,重新给你买个行不行,你要啥品种买啥品种。还不行?不行给你钱,两万?三万?五万?八万?”

啥品种,多少万,碧桃都不想要。她只要她的文文。

老周已抓起文文,他在城东新开的会所和娱乐城正在等待审批手续,这个节骨眼上,他没心情和碧桃废话,出不起岔子,前期的投资不能打了水漂。

自从接了淑芬的电话,他几乎争分夺秒。

碧桃的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她抓住老周的手,浑身筛糠一样颤抖,她给老周跪下,她说以后怎样都行,只求放过文文。

老周看看她,面无表情,打开门,下楼,把文文塞进后备箱,绝尘而去。

碧桃倒在地上,好像全身的力气被抽光。

9

老周再回来,已近午夜,碧桃依然窝在原地,像一摊扶不起的稀泥。老周用脚撞撞她 “ 起来了,死女子,没看几点了,不吃不喝熬出病又要给老子找事情吗?”

她闭着眼不理会,任由眼泪静静流向耳朵根。

老周又撞她“小祖宗,你亲娘回来了,行行好,快起来,别磨人了。我累的很”。

一阵窸窸窣窣声,一团毛茸茸的光向她怀里飞奔而来,蹭她额头蹭她鼻子,舔她脸颊的眼泪。她吃力的睁开眼:她的文文回来了!竟然是她的文文回来了!仔细看,没错,真的是她亲爱的文文。她抑制着剧烈的心跳,紧紧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稍微平息,她才想起老周,“咚咚”给老周磕了两个响头,又“吧唧吧唧”在老周的脑门上亲了两口,给老周又是捏肩又是捶背。

老周给她讲,如何顶着烈日,耗费四个小时,到狗市买到同样颜色大小的泰迪,又到宠物美容店,花钱费尽心思整治成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文文,自首上缴。

她告诉老周,她年纪不小了,想生个孩子,她一定要给老周生个儿子。老周的前妻和外面那个,生的都是女孩,老周做梦都想要儿子,她知道。

“过几天给淑芬打个电话吧,主意是她出的”。临瞌睡前,老周漫不经心的说。

“哦?”碧桃迷迷糊糊中突然清醒,睡意全无。

10

二十天后。

“肇事狗被击毙”的图片和消息,已在朋友圈和各个群聊中流传成过去式。

老太太已经痊愈出院,经过二十天的观察,一切正常,无狂犬病毒感染迹象,与其闷在医院熬日子,不如拿着一大笔钱回北方老家。虽说狂犬病潜伏期最长可达二十年,但是她已年近七十,一笔巨款足以抵消一切顾虑。

碧桃给文文买了最新款的项圈和狗链,以后走到哪儿都可以牢牢牵在手中。

淑芬父亲顺利任职,多年夙愿终于实现。

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一个周六早晨,碧桃吃着早餐,拿着手机,小心翼翼给淑芬发了一条微信:

“在吗?约不?”

那边几乎是秒回:“在,约。”

“哪里见?”

“老地方,九点”。

“好,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淑芬又开始精心画她细细的眉,碧桃又给她的小宝贝文文慢慢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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