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日记:担心自己被感染的紧张瞬间变成上战场般的勇气

驰援武汉,我做了人生中最正确最自豪的决定;逆行而上,不枉白袍铠甲荣耀作战。

元宵节晚上,空荡荡的天河国际机场静悄悄的,我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窗外大路上没有一个行人,空气中飘着阴冷无助的气息,口罩、帽子、手套、护目镜——一级防护,气都不敢大出,害怕紧张焦虑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我在心里默念:医生沉稳冷静,英雄英勇无畏,凡人就是平常心。

作为国家医疗队,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援湖北的130名队员24小时内,整建制接管了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重症隔离病区的50张床位。病人都是重症、危重症、高龄、合并症多的患者,他们的生命就挂在悬崖边上,稍一松劲就可能滑向死亡深渊。病房里,几乎每个病人都用了气管插管、呼吸机支持、高流量氧疗、心电监护、深静脉置管等高操作难度、高暴露风险的治疗设备。第一天查房,眼看着刚才还能说话的病人突然没了,连抢救的时机都没有给我;刚刚还抓着我手的那个苦苦求生的眼神突然就永远闭上了,时间在那句“求你了,我想活!”停摆……

一天内4个病人走了,死亡的恐怖笼罩着整个病房。武汉病人太可怜了,护目镜被忍不住涌出的眼泪糊住了,那一刻,担心自己被感染的紧张情绪突然全部消失了,瞬间变成了上战场一般的无限勇气,我要与死神来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决战,而且只许赢不能输!

全家患病、全家隔离、父母病亡、夫妻分离,有的患者家人就故去在隔壁病房,有的全家只剩下孩子……病人恐惧、失眠、焦虑、紧张、心理障碍的发生率几乎100%,我们除了想尽办法治疗呼吸衰竭、高热感染、咳嗽咯血、心律失常、昏迷休克,更多的是在病人面前鼓励、打气、疏导、安慰,一遍遍解释病情、分析化验结果、带着患者练呼吸操、做漫画板。

渐渐地,痊愈出院的患者越来越多,持续10天没有病亡病例,我们欢欣鼓舞,成就感满满,疲惫、委屈都值了。

查房时病人总要对我说:“我的核酸阳性,你离我远一些”“家人见我都远远的,你却敢握着我的手”“我有传染性,你不用天天进来”。离开病房时,他们会对我伸出大拇指,那一句“谢谢医生救我命”总是让我心酸又宽慰。患者出院时执意要与我合影、留下家里电话和地址、坚持请我到家里做客、要到西安看望恩人、把口罩后的脸记一辈子……

2月28日,一位高龄重型新冠肺炎患者,突发二次细胞因子风暴,高热、气短、呼吸困难,生命滑向死亡的边缘。医护团队不服输、不放弃、不松劲、不放手,咬住关口,再与死神较量;药品、设备、托珠单抗+大剂量丙球+血液净化,精准施治+细致护理;顾不上三层手套手感迟钝、护目镜水汽迷蒙,忘记了缺氧气短,暴露风险,施治一针见血、置管一针见血、静疗一针见血……当老人转危为安,我们的汗水已浸透后背,医患的欢呼却回响在病房。

国内首创三联疗法救治新冠肺炎重症患者取得成功,已进入《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七版)》)并作为重要更新进行推荐!

3月桃花笑、樱花盼春归,老人痊愈出院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分外精神,家属的感激字字暖心。这凝聚着医疗队的智慧和情怀,凝聚着武汉的坚强和温暖,更凝聚着两地人民难舍的情份和记忆。

42天里,医疗队累计收治91位新冠肺炎患者,绝大多数是重症,病情复杂、死亡风险极大。现在,有70位患者已经痊愈回家,多好啊!看着空空的病室、清净的走廊,送走的是瘟疫,留下的是精神。

感叹这场全球灾难,感念我是中国人,在隔离病区里医患共情高声唱响的《我和我的祖国》,那么深情、那么自豪、那么激动、那么奋进!

等武汉醒了,我会再来,看一看痊愈的患者,望一望并肩作战的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赏一赏如云如雪的樱花,登辉煌黄鹤楼,走雄伟长江桥,吃浓香热干面。

武汉,战斗的地方!武汉,无悔的选择!武汉,我会想念你!

(西安交通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援湖北国家医疗队队员马肖容,2020年3月21日于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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