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娟:《汪曾祺全集》“好在哪里”——纪念汪曾祺诞辰一百周年

“我们是怎样编辑《汪曾祺全集》的?一直以来的习惯,是编辑应该是隐藏在幕后的,我们做了一些工作,也不需要拿出来说。但是《汪曾祺全集》,大家挺喜欢的,读者们很想了解编辑这个《全集》幕后的一些事情。我们做这套书花了八年时间,八年的时间都干什么了?”

昨天,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审、《新文学史料》主编郭娟,用解读《汪曾祺全集》幕后的方式,纪念汪曾祺诞辰一百周年。本文为上篇。

郭娟:《汪曾祺全集》“好在哪里”——纪念汪曾祺诞辰一百周年

《新文学史料》主编郭娟

原以为编辑《汪曾祺全集》很简单。此前北师大版《汪曾祺全集》,主编邓九平,也是很有名的编辑家,编了很多好书。汪先生1997年去世,他1998年把这个《全集》推出来了,速度相当快,大家也都纷纷购买。过了十多年,陆续发现一些新的佚文佚信,发现一些错漏,那我们在这个《全集》以为上,增补佚文、修改错误,就是一个补充的工作,所以觉得应该很简单。

当时跟我提编《汪曾祺全集》这个事的是季红真老师。季红真八十年代在文坛是非常有名的学者,搞文化批评,她较早关注汪曾祺文学创作、写评论的学者,据汪先生家人说,汪先生当时也很看重她,觉得她的评论比较到位、比较理解他的作品。

郭娟:《汪曾祺全集》“好在哪里”——纪念汪曾祺诞辰一百周年

我很信任她对汪曾祺先生的创作的判断。能给一个作家出《全集》,他肯定是各方面成就非常不错的。不是所有作家都值得为他出全集,汪曾祺先生是应该为他出全集的,《全集》体现一个作家创作的全貌,也能体现创作过程。

汪先生从四十年代开始创作就很成熟,我们后来看他四十年代写的小说、散文真的是很惊艳,一出现就非常成熟,不像有些作家开始写的作品后来不便拿出来示人,汪曾祺出手不凡。同时,他是一个各种文体——小说、散文、戏剧,包括艺术评论、谈艺,诗,每种文体他都有成就,都有代表作。第三,他的每一篇都不错,没有特别水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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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

所以,这样一位作家出全集是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应该做的事。汪曾祺先生的家属也很高兴,很快达成了合作意向,随后我们拿北师大版的《全集》做底本进行编辑工作。汪曾祺的子女推举汪朝老师跟我们对接,他们家有些什么新的发现,发现一些手稿、新的作品或者书信会交给我们,北师大版发现的错漏也都会写在版本上面,也跟我们交流,所以我们这个工作进行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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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画作

我们这个编辑团队,我是负责小说卷的,我对小说《羊舍一夕》《王全》有些字有点生疑,就按照文章后面落款的版本提示,去查60年代《人民文学》,找这个版本对照,真是大吃一惊:不单是我怀疑的那些字有问题,整个大段、几句几句都不一样的,我当时很蒙。这是怎么回事?这个版本校注用《人民文学》的底本,但是我们看了一下不是这个底本,我们又把《汪曾祺短篇小说选》找出来对比,跟那个有点一样。

什么叫版本?不知道今天的朋友们是不是知道版本的意思,其实这是整理古籍非常常识性的,比如这个版本作家原发在《人民文学》,后来收到集子里,比如收到《汪曾祺短篇小说选》,他觉得哪些地方还可以改动、增删,还会有变动。后来其他出版社出他的东西,在出版的过程中排校也会产生一些新的佚文,所以造成同篇小说版本不同。

我发现这个问题之后觉得这个事挺大的,因为编《全集》既是一个出版的活动,也体现了很高的学术性。如果学者做研究,他用的文本,版本不科学,不清楚,虽不能说你这个研究是有问题的,但起码是有瑕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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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书法

渐渐的我们也了解到,学界对师大版的《全集》有一些微词,就是版本很混乱,标的是这个,但是用的底本却是另一种。这使得我们之前的工作如沙上建塔。我向人民文学出版社领导做了汇报。我们出版社对品质、对《全集》怎么出是有自己的一定之规,有传承的,本着对汪曾祺先生的作品负责,也是对读者负责,我们觉得重新来做。之前做的工作算是先摸底,之后开始重做。

重做的话我们出版社肯定会有一些损失,之前工作白做不说,原来以为只是小修小补,现在变成重新编一套《汪曾祺全集》,工作量一下扩大好多倍,任务变得非常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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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受戒》,小和尚

师大版《全集》之所以呈现这种情况,也是跟当代文学的学术研究相关联。比较《鲁迅全集》,《鲁迅全集》是经过几代鲁研界的专家学者研究,不仅是做理论批评,还做版本、做佚文,可以说研究得透透的。但是相比而言,当代文学的这种批评往往是即时批评,学者研究意义、内容、形式,很少从版本辑佚角度研究,所以体现在《全集》的编撰上还不是很成熟。编《全集》最好是在学界研究已经很成熟的情况下编。

另一方面,出版社牵头搞这个事,组织专家学者从一点点做起,做基础工作,对研究也是一种很大的促进。当时我们觉得汪曾祺先生作为非常有成就而且读者很多的一位老作家,我们值得为他重新好好出一版《全集》。

接下来的工作,一方面是摸清他整个创作的情况,另一方面在借助社会学者的力量,我们当时四处找人,找一些专家学者、汪迷,开了一次《汪曾祺全集》编辑工作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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