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同一部电影,你在不同的人生阶段观看,你会看出不同的生命况味。

就像蒋捷的《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雨还是一样的雨,变化的是听雨人的阅历和心境。看电影也是如此,有些情节,甚至有些台词,你要过很多年以后,才能深切地理解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最怕人生有一日,听懂某一句台词。

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这句台词出现在电影的末尾,在大海上与老虎漂流了整整227天的少年派,望着老虎离去的背影,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不会深刻地理解这一句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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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对这句话还没有什么强烈的感受。去年末,母亲骤然离世,带给我沉重的打击。半年来,我经历着人生的迷惘和痛苦,忍受着做任何事情都觉得毫无意义的煎熬。

几天前,我在杭州山上的寺里拜访一位认识多年的师傅。当我跟他在山间路上,诉说自己内心的苦痛时,师傅诚恳地劝慰着我,给我讲生命无常,讲“一期一会”,然后跟我念起了李安电影的这句台词。这一瞬间,这句台词犹如醍醐灌顶,它几乎概括了我这半年来的痛苦之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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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理智地知道,人生就是不断地放下,然而我痛心的是,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与至亲告别。那些没有一起完成的旅行,那些还未来得及说的话······都成为遗憾。

其时,头顶上的夜空有几颗星星闪烁,山风阵阵,吹过满山的竹林,发出漱漱声响。我一生观影无数,背过那么多的电影台词,但只有在这一刻,少年派的这句台词穿越时空,在无人的山间夜晚,在庙宇楼阁的小径上,最深切地让我理解了生死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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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岁月可回头。

张爱玲的小说,都在写人性的荒凉。但《半生缘》还写到了错过。

电影里,沈世钧给顾曼桢打电话,其时顾家上下正忙着下楼搬家,听到电话铃声响,没有人上去接。曼桢被囚禁在姐姐家里,沈世钧来找,曼璐骗他,他无奈离开。曼桢在阁楼,看不见窗外世钧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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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张爱玲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我最爱这部《半生缘》。而《半生缘》,也只爱这个电影版本。

电影的最后,十八年后,在当初见面的小面馆里,已为人夫人父的世钧再见到曼桢,心疼地问,让我想想该什么办?历经世事沧桑的曼桢淡淡地说,我们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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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回不去了。这短短的七个字,饱含着多少世事无奈、沧海桑田。但差不多20年前,听到这几个字时,除了有艺术审美上的心痛外,不会有太多人生共情。而岁月渐长,越来越理解,这简短的几个字,组成的恰恰是世上最残忍的一句话。

人生,错过就是错过。

世钧与曼桢是如此。曼璐与张豫瑾、翠芝与叔惠也都是如此。

后来,我们总算学会了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是时间、岁月教会了我们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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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令人绝望的一句台词。

长达四个小时的电影,既是小四的青春残酷物语,也是一出时代的悲剧。结尾处,小明对着小四说出这句话,气急败坏的小四然后杀了她,凌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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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还是新世纪初,那是几张刻录的盗版光盘,画面模糊,部分台词因为不同地域发音,字幕不清,还没有听太懂。不过,看上去成熟世故的小明对着单纯如白纸的笑死喊出这段话时,还是听得非常清楚。

不过,那时的我,也恰如小四一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天真单纯,充满了理想主义,唱着“我的未来不是梦”,总是幻想“明天会更好”,不会太认同这句话。但,差不多20年过去了,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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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我有机会在釜山国际电影节上看到银幕版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大银幕上,当我再看到小明说出这段话时,已心有戚戚。当我们越来越长大,越来越成熟,最终明白的一个道理就是:这个世界是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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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程蝶衣与段小楼小时候学戏,吃尽了苦头。有一次,师父拿着戒尺惩罚他们的时候,说了这句话,意思是他们将来要是想成为角儿,现在就得吃苦练习。但,这句话,就像所有我们小时候大人经常跟我们说的另一句话一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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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多了,也就把它当成了耳边风,不当一回事。

长大之后,越来越觉得这句大俗话的真理性。并非自己想在人前显贵,但是随着岁月的增长,越来越意识到,要想活得更从容、更自由,只有愈发的努力。

没有伞的孩子,更需努力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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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是心灵鸡汤,而恰恰是人间真理。年轻的时候,还想投机取巧,靠自己的小聪明去获得一些东西,但是年纪大了,就更明白当年程蝶衣师傅这句话的个中滋味。

只有十分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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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他才能成为男人。

少年多多遇到困惑,来老电影放映员处寻求答案,后者跟他说了这句台词。少年不解其中意。就像爱电影的我们,常常忘了划分生活与电影的界限。

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有时候,遇到问题、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幻想,人生会不会就像电影一样,一般都会有Happy ending、好人会有好报、有情人会终成眷属。

但不是。

就像老电影放映员跟多多说,生活不是电影,生活比电影难多了。

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如果你没有经历过世事无常、生活琐碎,又怎能体会一个人一生远远会比90分钟的电影现实太多、细碎太多、艰难太多。

生活中,往往烂人上位,好人常常被欺压;有情人不一定会在一起,人生也并非都是大团圆结局。有一天当你明白你的无力时,就像你明白老电影放映员的这句话时,你才真正地走向成熟,才似乎开始理解人生。

有些电影台词当时不懂,再后来却开始害怕听懂|黄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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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象电影星球

作者系我校文化创意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博士,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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