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诞辰百年:书画与美食之外,还有一个挨挨挤挤、明月沟渠的世界

汪曾祺诞辰百年:书画与美食之外,还有一个挨挨挤挤、明月沟渠的世界

百年前的今天,江苏高邮出生了一个小男孩,取名汪曾祺,那年按阴历算,正好是元宵节,汪曾祺后来多次写文章回忆,自己对年味的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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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为1980年代末书房、1961年与沈从文、1986年与贾平凹、1987年在美国爱荷华作家聂华苓家中(图:人民文学出版社)

生活气、烟火气,是许多同行和读者对汪曾祺最大的感受,在网络时代,汪曾祺多次“走红”,登上“热搜”,靠的也是他身上那种老一辈文人的温暖和担当,以及非常亲和的文学表达。

越来越多读者先是被他“超前”的语录所吸引而喜欢上他,继而去接触他的文学作品,看见他笔下人性的复杂和世界的艰深,以及始终不变的“相信生活,相信爱”。

疫情时期,许多读者通过他的书怀念着市井美食,网友说,“等疫情过去了,要带一本您的书,去武汉吃热干面;去菜市场‘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感受那份生之乐趣。”

他是一个“美食家”,但他的文字又不仅限于美食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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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编剧史航说的,“就算你刚饱餐一顿,看汪曾祺写吃食,你还是会饿得咕咕叫。这种咕咕叫,也是怅惘。汪曾祺的文字,就是糖衣炮弹。他是为了让你怅惘而生的。”

美食之外,更值得关注的还有他文人性情中不变的温和与担当,无论时代的文学潮流如何变化,评论家和读者会发现,汪曾祺的文学依然故我,他说,“我所追求的不是深刻,而是和谐”,评论家郜元宝对此解读说,不“深刻”,是不愿假装“深刻”,“和谐”并非麻木遗忘,乃是躲避所当厌恶的,亲近所愿亲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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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报多年刊发的一系列作家、评论家品读汪曾祺文字里,可以看到许多精彩的观点,有助于我们更近地理解这位文人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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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把中华文化当中最温润的那些东西给召唤出来,这些正成为我们当下社会最急需的精神营养。而且汪曾祺还打通古今,几千年汉语言文学的经验,在他笔下调试出了最有现代性的东西。”

——孙郁

有些作家在时间的长河里会越发彰显其文学的价值。汪曾祺就是其中一位。因为他是在文学内部有破有立,对过去颠覆的同时,又影响了未来小说的走向。汪曾祺小说不仅仅是他的独特风格,重要的是他那有灵魂的写作。因为,他的小说灵魂在场。灵魂在场是当前我们写作面临的重要问题。

—— 谢志强

夜读汪曾祺,灯下摩挲这些,生命仿佛被文字合成一体,似暮暮蔼蔼的钟声,回荡在一地月光上,也像“一个个音符走进了谱子里”,煦煦然的,所有的春天一起开了花。

——钱红莉

在汪曾祺诞辰百年之际,出版社与网站们纷纷表达了纪念,领读文化推出了《百年曾祺:1920—2020》一书,由其长子汪朗作序,收录了铁凝、宗璞、王安忆、叶兆言、张新颖、史航等60位知名学者、作家的回忆与评论文章。豆瓣也推出了“汪曾祺诞辰100周年”专题,邀请读者书写自己的读书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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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为大家分享一篇解读汪曾祺作品中平凡人物的文章,正是这一个个布衣百姓的出场,让大家看到了他所张扬和坚持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那深具人文生态意蕴和伦理追求的民间品格,在各种现代潮流面前,这是我们依然还保持“我们”的文化基础。

布衣格

文 / 龚静

(本报2018年2月8日)

汪曾祺笔下多平民人物是一目了然的,尤其以家乡高邮为背景的那些作品中,卖馄饨熟食的,开药店做炮仗卖绒线的,接生的捞尸的,卖菜的售米的,磨豆腐的挑馄饨担的,教书的行医的,各色人物,各种营生,撑起一副家业,活就一种人生。

他们都有本事,不在乎大小类别,一技傍身,此技亦必精粹,足以为生,也足以自尊人尊。有本事,却并不江湖翻浪,亦非额头冲天,目中无人,心中自有是非分寸,过清淡平常日子,做清静自为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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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全集(全十二卷),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版

比如王淡人先生,《故乡人》之《钓鱼的医生》里的人物。自家小院,住家兼诊所,药都是自己做,“老婆、儿女,都是他的助手”,用料实打实。癞痢头上的青黛,痄腮帮子上的大圆饼子,都是“用掺了冰片研出的陈墨画的”。不过,如此这般的外科小病,怎好意思多要钱呢,况且当地病患并不都付得起现钱,有时也就给点鸡蛋芝麻或者一只鸡,或者半袋鹌鹑,遇到实在困难的贫穷的,“就由病人的儿女趴下来磕个头”,看着实在贫穷的病患,王淡人“不但诊费免收,连药钱也白送了”。“淡人夫妇,十多年没添置过衣裳。”乡人们说王淡人很傻。还做过更傻的事。第一件:有一年发大水,王淡人“在腰上系了四根铁链,每一根又分在一个水手的腰里”,和四个水手一起冒着翻船的危险去营救被困乡亲,为他们治病。“这真是玩儿命的事!”另一件傻事,给整天吃喝玩乐败光家业的发小汪炳治搭背。好吃好喝请了发小住家里,还用去好多家存的麝香冰片。“有人问王淡人:‘你干吗为他治病?’王淡人倒对这话有点不解,说:‘我不给他治,他会死的呀。’”汪炳没有一个钱,病好后,他只能写了很多鸣谢的帖子,贴在满城的街上,为王淡人传名。“淡人老婆贤惠,但这次也忍不住要问问那些麝香冰片值多少钱。王淡人笑一笑,说:‘没有多少钱。——我还有。’”其实,读者如我们也知道这么又是接济穷患又是无偿收治发小,本就不厚的家底还能经得起多少折腾啊,淡人先生只是淡然。

他平日除了看病做药做“傻事”,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家挨着河,每天坐在河边钓鱼。“随身带一个白泥小炭炉,一口小锅,提盒里葱姜作料俱全,还有一瓶酒”,“钓上来一条,刮刮鱼鳞洗净了,就手就放到锅里”。当女儿喊他时,就知道有病人了,“鱼竿插在岸边湿泥里,起身往家里走”。院子里种一架扁豆,一瓢菜。瓢儿菜的种子是特地费心找来的。诊室里“挂着一副郑板桥写的对子,‘一庭春雨瓢儿菜,满架秋风扁豆花’”。王淡人“很喜欢这副对子”。汪曾祺在这副对子后面写道:“这点淡泊的风雅,和一个不求闻达的寒士是非常配称的。”

这样的人,让我想起“布衣”一词。不求闻达,有技艺,有原则,有信条,有趣致,散逸不颓,有品有格。以今天的话来说,不需聚光,自带光环。但其并不追求光环,亦非争流百舸,不过如水一苇,自然而为。

小说最后以一句:“你好,王淡人先生!”收尾,是作者满满的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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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稿与画作

比如叶三,《鉴赏家》里提篮卖果子的。《鉴赏家》看似是写画家季匋民和叶三之间的故事,其实落墨多在叶三身上。叶三四处寻摸好果子,当令的自然要比人家的好,各地时鲜才是他绝活,不摊不铺,只跑宅门大家,提篮小卖三十多年养大俩儿子。明明儿子出息了,却还是不愿在家享清福,偏就喜欢卖果子,就是专给季匋民一人卖也欢喜。季匋民不单爱吃叶三的果子,也视叶三为知己,边画画边就着叶三送来的果子,叶三从旁看他画,“专心致意,连大气都不出。有时看到精彩处,就情不自禁的深深吸一口气,甚至小声地惊呼起来。凡是叶三吸气、惊呼的地方,也正是季匋民的得意之笔”,所以别看叶三是个卖果子的,懂画。一幅紫藤,叶三说好,季匋民问好在哪里,“叶三说:‘紫藤里有风。’‘唔!你怎么知道?’‘花是乱的。’‘对极了!’季匋民提笔题了两句词:深院悄无人,风拂紫藤花乱。”这样的雅趣小说中有多处,呼应了小说开头那句“全县第一个大画家是季匋民,第一个鉴赏家是叶三”。卖果子和鉴赏家,就这么毫无违和地集于一人。叶三手头虽然有不少季匋民的画,却从不会出售,季画家死后很多人想来叶三这里买画,都是两字“不卖”。有个日本人慕名而来,叶三念他远道而来,只得把画拿出来给他看,只听得来人边看边叹,末了,自然想买,多少价都行,叶三还是不卖。叶三死后,其子尊遗嘱,“把季匋民的画和父亲一起装在棺材里,埋了”。

叶三卖有品有相的果子,自己也有品有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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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淖记事》,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年版

再比如陈泥鳅,《故里三陈》之一陈,救生船上的一个水手,专能在激浪中救人。救活人,也捞尸首。救起的活人,都已是家破人亡的,“陈泥鳅连人家的姓名都没有问,更谈不上要什么酬谢了。”不过他帮助捞尸首,“却是不少要钱的”。这也应该,水流风向非不清楚捞不到淹死者,是技术活,还是风险活,能不要酬劳?陈泥鳅钱挣得不少,却不置产业,不积蓄,不娶老婆,心里明白天天跟水打交道,三长两短是常事,“留下孤儿寡妇,我死在阴间也不踏实”,“花钱散漫,有钱就喝酒尿了,赌钱输了”。但也“偷偷地周济一些孤寡老人”。这么个凭本事吃饭的人,说来还真不起眼,但水边讨生活的地方,实在是少不了。这不,水流湍急的通湖桥桥洞里发现了一具女尸,卡在那里,不动了,找陈泥鳅。陈泥鳅一看,水流猛而急,要拨动女尸非得快速精准的巧劲不可,弄不好会送命。没多余话,问求助的公益会要十块现大洋。多了点,陈泥鳅说,“是多了点,我有急用”。允了,毕竟尸首在河道里,不是个事。裸身入水,“顺着水流,笔直地窜进了桥洞”,“只听见欸地一声,女尸冲了出来。接着陈泥鳅从东面洞口凌空窜出了水面。大家伙发出一声喊:‘好水性!’”这陈泥鳅拿了十块钱转身就走,不像大家想的那样又喝酒赌钱去了,他进了陈五奶奶家。陈五奶奶守寡多年,儿子死了,儿媳妇改嫁,留下个孙子,祖孙俩艰难度日。这几天孙子得了急惊风,奶奶“急得两眼发直”。只见那刚从激流中窜出来的陈泥鳅“把十块钱交在她手里,说:‘赶紧先到万全堂,磨一点羚羊角,给孩子喝了,再抱到王淡人那里看看!’说着抱了孩子,拉了陈五奶奶就走。”这场面也是一连串动作,无多余之语言,无多余之动作,一气呵成,像那“笔直地窜进了桥洞”的身条,精炼、轻盈。

汪曾祺描写陈泥鳅的用词也是精炼轻盈,“笔直”入水,“凌空”出水,救人时的专注,助人时的急切,平日过日子的洒脱。一个水手,有型有度,冷水急湍热心肠,漂亮。

想象王淡人看到急匆匆抱着孩子来就诊的陈泥鳅,两人必不会客气招呼,一个赶紧接过孩子,一个在旁候着,最后大概是看到孩子没了大碍,陈泥鳅后退几步,开门悄然离去,走过扁豆花架,走出院子,应该会闻到不远处的湖水水气。

这些人物,皆平民,皆一技傍身,皆不求闻达,自在自为。虽然周遭的世道不会没有风云,天灾人祸轮流上演,可他们在水色和秋风里该怎么活就怎么活着,活出自己的特色。

这些人物,与汪曾祺擅写的另一类人物——手工匠人(比如《戴车匠》)也还不同,后者诚然也是靠手艺兢兢业业挣出一份家业,人物也蛮有特点,但似乎作者比较少笔涉这些人物的“格”。虽然,“格”这个字眼放在以前可是不轻易能用的,格调、人格,做一个有格的人当为人生追求,不过,现今“格”似乎已成大俗,要说“格”会被视为“装”,好像没格才是真性情,不过“性情”一词也已泛滥并内涵虚泛,什么都是性情,大概也就没啥性情了。但是,还是要说“格”,这么好的词为什么要有意遮掩,自尊和尊人,自律和内美,一步一行于世间,如舟行于江河湖海,有法度有品格,不枉世间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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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新义》,广东人民出版社2020年1月版

此乃中国文化中很有特色的布衣风范也。布衣者,平民百姓,但亦非平民百姓一语可概之,好比诸葛亮所云“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不是所有的平民都能称之为布衣的,布衣实乃平民坚守的一种信念,或者说对自己的期许,不畏权势,不迷神灵,感受尘世烟火生命本源。布衣与中国古代之“士”又有些不同,士泛指读书人,不过有的尚有一官半职,或曾经仕途,或已然致仕归家,更倾向于某种儒家精神的践行者,所谓士人风骨。而布衣,窃以为更民间一些,也不一定是读书人,但做事做人揖让进退有度,或许也无若诸葛亮式的躬耕南阳其实心怀天下之心境,但有眼界有胸次有情怀有境界,当然布衣不必挂言境界云云,不过践行平常心平常日子罢了。

如医者王淡人先生的淡泊和急公好义,如小贩叶三人微却品雅,如水手陈泥鳅的洒脱和拳拳之心,字里行间,看得出来汪曾祺对笔下人物的欢喜,他们各有各的活法,活得各有各的味道,共通之处皆为有格。

汪曾祺在《自报家门》一文中谈到他父亲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他不但金石书画皆通,而且是一个擅长单杠的体操运动员,一名足球健将。他还练过中国的武术。”常有人求画,却是疏懒,“他的画室里堆积了很多求画人送来的宣纸”,却并不画,天气晴好,兴致来了,才打开画室作画。喜欢画菊。常跟孩子们一起玩,会很多种乐器,给孩子做风筝。“比较有同情心,能平等待人”,对儿子汪曾祺说:“我们是多年父子成兄弟。”“这种脾气也传给了我。不但影响了我和家人子女、朋友后辈的关系,而且影响了我对我所写的人物的态度以及对读者的态度。”汪父名汪菊生,字淡如,多才多艺之外也承传汪家祖上眼科医术。有研究说王淡人原型即汪父汪菊生。汪菊生只是“一方之士”,名声未出乡里,却是有布衣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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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言类似汪曾祺小说中这样的人物,不过是小城市人,影响不出方圆,不是那种流布极广的人物,与大城市的潮流不具备抗衡性,但个人以为这样的人物的意义并不在于地方大小,也不在于是否旺达,而是具有人文生态意蕴,他们带有民间社会深处之伦理追求,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流脉,所谓的大城市的现代性不能成为摧毁其传承一脉的理由。不说汪曾祺小说人物的年代,就是当下社会,手机微信、智能AI生发的时代,技术的确越来越无远弗届,“单向度”“同质化”确乎成为现代人的趋势,但大千世界,生活方式和价值追求如同生物的多样性,总不会一元单求,社会文化和人性中有些根性的质素依然静水流深。

现代社会,“庙堂”依然受人追捧,“广场”似乎都搬到网络上去了,观众和主角互相切换,各种媒介发达,表达的途径早已多元,窃以为倘若布衣有格于社会大众深入人心,藏龙卧虎有之,散淡平逸有之,振聋发聩有之,或者社会会多一些理性,少一些暴戾。无论何种社会时代何种潮流变幻,布衣格仍然应为一个人的气象深蔚。

新媒体编辑:郑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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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文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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