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诞辰100周年,除了诗体小说、改写《聊斋》,他生前曾计划写汉武帝

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3月5日,是作家汪曾祺诞辰100周年。从1940年开始创作到1997年仙逝,汪曾祺所写下的小说、散文、文论等各体作品数百万字,至今依然是读者高频阅读的对象。

汪曾祺诞辰100周年,除了诗体小说、改写《聊斋》,他生前曾计划写汉武帝

汪曾祺是写中短篇小说的高手,名篇颇多。从他的代表作小说《受戒》、《大淖记事》,散文集〈〈蒲桥集〉〉、京剧剧本〈〈沙家浜〉〉(汪是主要编剧之一),被文学研究者关注的热度,被年轻读者提及的频率,相关图书销量、豆瓣评分,都可以看出,汪曾祺的文学世界,所具有鲜活强劲的生命力。资深文学评论家、 鲁迅博物馆馆长孙郁说:“汪曾祺的文章还被不断地阅读,大概是还含着不灭的智慧与人性的温度”。

汪曾祺诞辰100周年,除了诗体小说、改写《聊斋》,他生前曾计划写汉武帝

汪曾祺

小说家都有自己的独特的艺术世界。在汪曾祺小说中,江苏高邮、西南联大、农科所、京剧院,是经常出现的四大背景。高邮是汪曾祺的故乡,1920年他在那里出生,那里的风物人情构成汪曾祺小说最鲜明的艺术特质;四十年代在西南联大,他接受高等教育,获得现代的、世界的眼光以及文学写作技艺;五十年代末他被下放到农科所,在参加具体劳动中进一步了解中国社会;他曾被调去参加“样板戏”《沙家浜》的创作,一度的“荣宠”终究不能溺惑作家良知,后来他的写作总是与时代喧嚣保持距离,却与日常生活、民间风习、悠远传统亲近。他心怀悲悯与敬意,将温润仁爱、自然通脱的人性优美的光辉,暖暖地弥散于小说中。

汪曾祺的艺术修养极为全面深厚,既传统又现代。他的小说、散文都很有独特的韵味,具有诗意的美感,是不折不扣的文体家。汪曾祺早年毕业于西南联大,受教于沈从文。值得一提的是,汪曾祺还有一颗有趣的灵魂。比如他曾自嘲:“我事写作,原因无他:从小到大,数学不佳。考入大学,成天泡茶,读中文系,看书很杂。偶写诗文,幸蒙刊发,百无一用,乃成作家。”

最让人念念不忘的是,是汪曾祺的语言特色。评论家认为,在他的作品中,可以读到“桐城派的简约,苦雨斋式的淡雅,以及沈从文式的清秀。”还有人说,汪曾祺的语言很怪,拆开来每一句都是平平常常的话,放在一起,就有一点味道。对此汪曾祺曾经这么回应:“我想任何人的语言都是这样。每句话都是警句,那是会叫人受不了的。语言不是一句一句写出来,“加”在一起的。语言不能像盖房子一样,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那样就会成为“堆砌”。语言的美不在一句一句的话,而在话与话之间的关系。包世臣论王羲之的字,说单看一个一个的字,并不怎么好看,但是字的各部分,字与字之间“如老翁携带幼孙,顾盼有情,痛痒相关”。中国人写字讲究“行气”。语言是处处相通,有内在的联系的。语言像树,枝干树叶,汁液流转,一枝摇了百枝摇;它是“活”的。”

1982年,汪曾祺在北京作协举办的一次作品讨论会上发言时,曾专门谈到自己的审美传统来源,“我自小接触的两个老师对我的小说是很有影响的。中国传统的文论、画论是很有影响的。我初中有个老师,教我归有光的文章。归有光用清淡的文笔写平常的人情,对我是有影响的。另一个老师每天让我读一篇“桐城派”的文章,“桐城派”是中国古文集大成者,不能完全打倒。他们讲文气贯通,注意文章怎样起怎样落,是有一套的。中国散文在世界上是独特的。“气韵生动”是文章内在的规律性的东西。庄子是大诗人、大散文家,说我的结构受他一些影响,我是同意的。”

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最新推出的文学季刊《新文学史料》2020年第一期中推出的“汪曾祺小辑”中,收入了评论家徐强的一篇《汪曾祺未竟的“汉武帝”写作计划》。文章中介绍,汪曾祺生性散漫而富捷才,写作中常率意而为、即兴以作。他有一些系列作品的写作计划完成了,但还有若干计划则因种种缘故没有实现。这其中,有的是一时兴起、并无坚定意志和周密准备,如《烧花集》《茱萸小集》以及偶见提及、内容不定的“高邮题材的长篇小说”;有些则是深思熟虑经年并作过周详准备。长篇小说《汉武帝》的写作计划属于后者。《汪曾祺全集》中独缺长篇小说一格,它的搁浅难免令人格外惋惜。

汪曾祺对汉代文化的兴趣,早年就已种下。“他自幼听到的传说中的严子陵等汉代人物故事给他留有深刻印象。十一岁从乡贤张仲陶先生读《项羽本纪》,后来终生保持对《史记》的兴趣,受其影响很深,每谈文笔技巧之高,往往引为范例;进而及于熟读《汉书》《后汉书》等基本史籍。又自小读《十五从军征》,深感“惨切沉痛,触目惊心”,从此对汉代乐府民歌产生感情,不仅熟读成诵,还对一些篇章做过精深研究。

但是,汪曾祺这个间接积累大半生、直接酝酿了十五年之久的长篇小说创作计划,最终永久消歇,《汉武帝》终未面世。

【阅读汪曾祺】

《汪曾祺全集》

400多万字,史上最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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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出版社倾力打造的《汪曾祺全集》于2019年1月出版。该全集收入迄今为止发现的汪曾祺全部文学作品以及书信、题跋等日常文书,共分12卷:小说3卷,散文3卷,戏剧2卷,谈艺2卷,诗歌及杂著1卷,书信1卷,并附年表。共400多万字。人民文学出版社发动社会力量、组织专家学者,钩沉辑佚、考辨真伪、校勘注释,以8年时间编辑出版这部《汪曾祺全集》。不仅收入汪曾祺创作的文学作品,也收入了他整理的民间文学作品;不仅收入迄今发现的全部书信,还收入了书封小传、题词、书画题跋、图书广告、思想汇报等日常文书。可以说,《全集》收尽汪先生全部文字著述。

《汪曾祺散文全编》

“春初新韭,秋末晚菘,滋味近似”

汪曾祺诞辰100周年,除了诗体小说、改写《聊斋》,他生前曾计划写汉武帝

1989年,汪曾祺的散文集《蒲桥集》出版时,封面上印了一段“广告语”,兹录如下:齐白石自称诗第一,字第二,画第三。有人说汪曾祺的散文比小说好,虽非定论,却有道理。此集诸篇,记人事、写风景、谈文化、述掌故,兼及草木虫鱼、瓜果食物,皆有情致。间作小考证,亦可喜。娓娓而谈,态度亲切,不矜持作态。文求雅洁,少雕饰,如行云流水。春初新韭,秋末晚菘,滋味近似。这段文字以第三人称的视角,把汪曾祺散文阐释得十分出彩,比作“春初新韭,秋末晚菘”,令人啧啧称奇。写得如此之好,以致老是有人向汪曾祺打听这广告是谁写的。无奈之下,汪曾祺老实招供是他自己写的(应出版社的要求)。

《汪曾祺散文全编》收录迄今为止发现的汪曾祺全部散文作品,收入作者自1941年创作的散文、谈艺类文章,共计553篇。

改写《聊斋》出《聊斋新义》

汪曾祺诞辰100周年,除了诗体小说、改写《聊斋》,他生前曾计划写汉武帝

“故事新编”的方式,并不少见。鲁迅写过一本名字就叫《故事新编》的历史小说集;林语堂也用英语改写过《虬髯客传》《莺莺传》《南柯太守传》等中国古代小说,最后文言文转英文又转白话文,汇集成一本《中国传奇》。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汪曾祺改写了《聊斋》里的13篇文章,写成里自己的《聊斋新义》。他说,自己想做一点实验,改写聊斋故事,使它具有现代意识。而石能择主,人即是花,这种思想本来就是相当现代的,蒲松龄在那个时代就有这样的思想,令人惊讶。新生事物层出不穷,汪曾祺选了另外一条路——把旧的创造出来了。汪曾祺动笔,不是大刀阔斧地改,但给故事埋下了突出一条岔路般的未尽之意。

而且,汪曾祺的改写保留了古代笔记小说的叙事特点,削弱原著中传奇性的情节,使其不再只是简单的奇闻异事的记录。新书对原著“小改而大动”,故事和人物的描绘变得清晰明了,从现代人的哲学观念、审美视角,注入更多的生命意义和人性的幽微曲折,即便是细致微小的情节也能引人深思。汪曾祺以“旧瓶装新酒”的方式颠覆、重构、提升了聊斋原著故事,让这本古代小说充溢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特异魅力,散发出更多时代新义。

比如在《聊斋》原书中,《瑞云》结尾,在贺生的“帮助”下,瑞云的脸又恢复了光洁。这个故事原本的主题是赞扬贺生的“不以媸妍易念”,这是道德意识,不是审美意识。歌德说过,爱一个人如果不爱她的缺点,不是真正的爱。在汪曾祺的改写中,当瑞云的脸晶莹洁白,一如当年,贺生却不像瑞云一样欢喜,反而若有所思。这样一改,就是一个现代意味的爱情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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