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美联储“闪电”大幅降息,该如何解读?

深度|美联储“闪电”大幅降息,该如何解读?

过去,总要耐心等待美联储的“靴子”落地;这次,靴子猛然砸了下来,让人猝不及防。

当地时间3日,美联储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50个基点到1%至1.25%的水平。这距离本月17日的货币政策会议整整提前了两周,而降息50个基点也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大降幅。

英国《金融时报》评论此举是美联储自金融危机最危机时刻以来首次紧急降息。美国媒体认为,新冠肺炎疫情正在威胁全球经济增长和金融市场稳定,美联储试图给市场打一针“强心剂”,缓解人们的担忧情绪。

然而,市场没给面子。3日当天,纽约三大股指仍以收跌告终。

如何解读美联储“紧急迫降”释放的信号?美国市场对慷慨的“央妈”如此冷漠又是为何?

紧急迫降

应该说,外界对美联储这次降息已有预期。

在疫情阴影下,美国股市上周经历了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黑色的一周,三大指数暴跌逾10%。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上周五已放出口风说,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活动构成风险,美联储将“采取适当行动支持经济”。

话音一落,本周一,美国股市大涨,道指涨幅超5%,创十年来最大单日涨幅。外媒解读,美联储、日本央行在市场巨震后相继表态,引发市场对全球央行可能出手救市的期待,所以市场获得振奋。

但是没想到,美联储的“适当行动”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要知道,3月17日才开议息会议,以前都是开完会再有行动,这次却提前半个月“抢跑”;而且,前几次降息的频率都保持在25个基点,挤牙膏式地缓降,这次却直降50个基点。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如此“紧急迫降”多少也让外界感到意外。

美联储当天声明中的解释与鲍威尔上周五的说法一致,即美国经济的基本面依然强劲,但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活动构成了不断演变的风险。

对此,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上海国际经济与金融研究院特聘研究员徐明棋分析,美联储连货币政策会议都等不急开,就迫不及待降息确实很罕见,可能出于两方面原因:一是安抚市场对疫情扩散的担忧情绪和过度反应,借此向市场发出明确信息,美联储会采取相应措施,无需恐慌。

二是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施压不无关系。

降息前,特朗普嫌美联储动作太慢,降息后,他又感到远远不够,发推文催“更多降息”。

美国《新闻周刊》称,在周二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鲍威尔反复强调,周二的紧急行动与特朗普频繁要求美联储降息以提振经济——可能出于政治原因——并无关系。

但是徐明棋认为,特朗普把强劲的经济视为连任的重要资本,但现在疫情汹涌,股市动荡,他担心美国经济会受冲击,甚至在大选时出现衰退。所以,他一手压美联储降息,一手把疫情信息公布收归联邦政府掌控,任命副总统彭斯全权负责,想以此安抚民众,稳定市场,美联储的行动无疑是在配合特朗普。

浙江大学财税大数据与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侯若石把美联储这次紧急降息视为“危机式降息”,说明形势很紧迫。他认为,危机背后有三个推手:美国经济结构性问题、经济周期拐点将至、疫情来袭雪上加霜。

尽管鲍威尔说美国经济基本面依然强劲,而且通胀、制造业PMI、非农就业等多项指标也不错,但是决定经济增长的关键指标,比如投资率、劳动生产率却很逊色,说明美国生产、投资疲软,经济金融化、制造业不振已成为美国经济的结构性问题,此其一。其二,美国史上最长的经济增长周期快到拐点,经济有陷入衰退的风险。其三,新冠肺炎疫情突如其来,将对经济产生不利影响。三个因素叠加,可能会进一步把经济推向危机边缘。所以,美联储才紧急降息。

侯若石还说,从历史来看,美联储超过20个基点的大幅降息一般都发生在经济、金融面临严重危机时,比如1998年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一般都会伴随经济衰退期的来临。

适得其反?

反讽的是,美联储送上热脸,市场却不领情,并没有友好互动。

据《新闻周刊》报道,降息不期而至后,美股短暂上涨,但是仅坚持了15分钟,涨幅就迅速蒸发。收盘时,三大股指跌幅都逼近3%。当天,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也有史以来首次跌破1%。

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指出,美债收益率是衡量经济走势的一个关键指标,暴跌意味着投资者担心经济下行,避险情绪上升。

在CNBC看来,美国股市周二大幅下跌,且剧烈波动,说明美联储紧急降息未能缓解人们对新冠病毒疫情拖累经济增长的担忧。

有分析指出,美联储“闪电”降息无异于暗示疫情对经济可能造成严重危害,结果可能适得其反,反而加剧市场恐慌。“货币政策的最关键效用就是心理预期。”徐明棋说。

徐明棋表示,如果放在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时,当时由于金融坏账引发市场流动性短缺,通过降息补充流动性,降低货币成本,确实对症下药。但是,现在美国面临的问题不是流动性不足,也不是经济数据不好,而是市场对疫情可能冲击经济的担忧。疫情如不能得到有效控制,可能会触发经济衰退周期的到来,这不是靠简单的宽松货币政策能解决的。

侯若石指出,这波降息效果之所以有限,一是降息效应已被提前消化,金融市场早有预见,所以正面提振作用不显;二是,自2008年以后,美国一路实行宽松的货币政策,美国金融市场对货币政策的操作已经疲劳,降息刺激效应也越来越弱。

既然子弹已经出膛,外界更关心的是,美联储下一步会怎么做?

CNBC称,华尔街普遍预计,美联储可能会继续降息。高盛预计本月和下月会分别再降息25个基点。

然而,美联储手里的子弹已所剩不多。CNBC称,随着周二宣布降息,美联储只剩下100个基点的操作空间,这意味着选择已很有限,可权衡的只能是降息的节奏。

花旗集团分析师安德鲁·霍伦霍斯特在一份报告中指出,“进一步降息可能更具争议性,因为一些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的成员想观望降息50个基点(以及去年累计降75个基点)将如何影响经济。”

侯若石也认为,美联储降息的余地已经很小,几乎走入一个死胡同。而且降息的副作用越来越大,不仅将加重美国沉重的债务负担,还将对全球资本流动产生很大影响。所以,要解决当前危机,美国不能仅仅依靠单一的货币政策工具,还需要结合其他经济政策,包括财政政策、国际贸易和投资政策。

“美联储再降息也没用。”徐明棋说,现在基准利率已经处于1%—1.25%的低位,如果美国走向零利率,会引发大规模抛售美元资产的局面。通过货币政策无法抵御疫情所产生的经济冲击,美国能做的只有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控制疫情蔓延,把危机的源头堵住。

掀降息潮?

美联储“闪电”降息,也被认为可能会推倒全球各国央行降息的多米诺骨牌。

就在美联储3日宣布降息前,澳大利亚和马来西亚已抢先扣响降息“扳机”;七国集团(G7)财长和央行行长当天早些时候也发表声明说,将使用政策工具遏制经济放缓。当天宣布降息后,沙特、阿联酋央行也跟进降息50个基点。

英国《金融时报》指出,金融市场观察人士预测,美联储的举动对其他国家的央行构成挑战和压力,会被要求跟随美联储,拿出更为果断的行动。然而,日本、欧元区、英国的利率已低于美国,可能仍会按自己的日程表行动。

在徐明棋看来,全球超宽松货币政策即将开启,但这未必是好事。降息会带动资产价格新一轮调整,如果释放的流动性不能有效进入实体经济,就会打乱正常供求关系,引起更多投机炒作行为。

“美联储的一举一动势必影响世界各国的货币政策,尤其是很多国家采取开放型经济模式。但是,其他国家是否也会跟着降息,不能一概而论。”侯若石说,因为各国情况不同,有的已至负利率,降无可降,有的或许还有余地。但是,从2008年金融危机以后,流行世界的大水漫灌式的货币政策已运行到极限,不应该再继续。

美国《商业内幕》网站3日也援引一些专家的观点质疑低利率能否保护经济免于衰退。美国信安环球投资公司首席投资策略师西玛·沙阿周二表示,随着各国纷纷关厂以阻止疫情蔓延,新冠肺炎开始对全球供应造成压力。即使各国央行增加消费者的支出,但限制库存也可能给经济带来更棘手的问题。“市场很快会识破央行承诺的本质,并认识到政府将采取什么措施来遏制病毒的传播才是唯一有意义的行动。”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项建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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