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鬼到非裔美国人——跨越种族隔离的藩篱,美国人用了50年

打开北京市的地图,可以看到,市中心区原来只有东城西城崇文宣武这四个区,它们都处在原来北京城的城墙之内。东城西城,方方正正,以贯通天安门钟鼓楼的中轴线为界,而崇文宣武,却像是垫在东城西城下面的一座基石,东西宽,南北窄,呈扁方形。

人们通常也将崇文、宣武这两个区称为“南城”,辽金元明清五代北京城的城墙范围,可以清楚地看到辽南京和金中都的区域都在今天的宣武区区域,所以这个地方历来人口稠密。人口多,各种城市设施也就比较健全,做买卖的也多,也比较适合人居住。

这种传统是从何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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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京与满汉分居

在明朝修建外城的时候,内城和外城并无明显区别,如果说有,则主要是内城人口更稠密,设备更完善。

但到了清朝就不一样了,清朝实行“满汉分居”,也就是北京内城只能由八旗的满人居住,所有没有在旗的汉人不论官大官小,除非皇帝额外批准,否则全部迁往外城居住。

老北京内城文化和外城文化是不一样的,内城文化是以旗人文化为主,外城文化是以汉人文化为主。前门大街和大栅栏为什么繁荣?就是因为属于外城,汉人都在这里做生意,戏楼、大烟馆和妓院都开在这里,而这些都是内城不允许的。

而外城就是原来的崇文区和宣武区。

其实亲身到南城走走,不用了解这些数据也可以体验到南城的发展落后。这里的房子更多平房,也更破烂,到了晚上连街道的灯光都比东城西城更暗淡,这里住的人,除了北京“土著”,更有很多在北京打拼漂泊的“蚁族”,因为南城的房租便宜。这让人不禁想起那句形容北京城的老话:北京城历来是“东贵西富,北贫南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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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域隔离屡见不鲜

这一切并不新鲜,在五六十年前的美国,也出现过类似的地区阶级固化与对立,而将他们区分开来的不是金钱与地位,而是种族——我们努力工作想要在大城市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半个世纪前的美国黑人同样辛苦拼搏,想要在白人社区买上一套房,过上体面的生活。

在《法律的颜色:一段被遗忘的美国政府种族隔离史》一书中,作者理查德•罗斯坦整合了自己十年调查研究的宝贵成果,以种族居住隔离为着眼点,通过详实的史料与数据真切地还原了美国种族隔离的历史。

1952年,一名非裔美国人威尔伯· 加里(Wilbur Gary)想在加利福尼亚里士满的近郊罗林伍德买下战友霍根的房子,和家人一同住进去。

但是,一家叫作“罗林伍德促进联合会”的业主组织坚称,该组织的契约赋予了它将非裔美国人驱逐出去的权利。于是在加里一家搬进来后不久,约300 名白人在他家门外围作一团,大声咒骂,投掷砖头(其中一块打碎了前窗的玻璃),并在草坪上焚烧了一个十字架。

骚扰持续了好几天的时间,警察和地方治安警官都拒绝介入其中。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向时任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的厄尔· 沃伦(Earl Warren)、首席检察官布朗和当地地方检察官施加压力,要求他们介入,希望该市警方和地方治安官对加里一家提供保护。但是,抗议和骚扰又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其间威尔伯· 加里和民权组织不断要求警方进行干预。但是,警方没有逮捕任何人。地方治安官声称,他没有足够的人力来阻止暴力事件的发生。

而与此同时,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自己组织护卫队,护送加里太太和孩子们去上班、上学,在附近街道巡逻,提醒加里一家注意可能在附近集结的暴徒。

这只是众多类似历史事件中的其中一起。那个时候非裔美国人群体内部已经认识到自身住房选择有限,但是非裔美国人家庭仍在继续努力,试图打入白人近郊住宅区。与此同时打算离开这个小区的白人业主意识到,把房子卖给非裔美国人可能对他们有好处,因为非裔美国人极度渴望住房,会付比白人更高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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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默许的歧视行为

美国就像一件用许多布片拼缀而成的百衲衣,拥有众多种族,非裔美国人群体无疑是其中最醒目的一块黑色补丁。然而恰恰是为美国建国与繁荣打下底层基础的非裔美国人,却在美利坚的土地上饱受歧视,其中就包括种族居住隔离。

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个体的歧视,还有制度上的、政府蓄意而为的隔离!从银行、保险公司到最高法院、联邦政府,再到州政府、社区,从上至下、由内而外的隔离,无处不在。非裔美国人无处可逃。

例如,房主贷款公司在进行风险评估时会去考虑社区的种族构成。该公司绘制了美国各个大都会地区的彩色编码地图,最安全的社区标为绿色,而风险最高的则标为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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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社区要稳定,房产应该继续由同一社会阶层、同一种族的人持有……房屋所有者的社会阶层或种族发生变化,往往会导致房产贬值。”——[美]理查德•罗斯坦:《法律的颜色:一段被遗忘的美国政府种族隔离史》

一名非裔美国人的女儿、罗格斯大学历史系教授贝利尔(Beryl)在回忆录《家族房产》(Family Properties)中描述了非裔美国人的遭遇:

黑人合约买主……很容易失去自己的房子,所以他们拼命努力,支付飞涨的月供。夫妻双方都上班,因而顾不上房屋的基本维护。于是他们把公寓打隔断,塞进更多租客,而且只要可能,就收取高额租金……白人观察到,他们新的黑人邻居居住得过于拥挤。人满为患的社区意味着人满为患的学校……

白人最终逃离了这些社区,不仅仅是因为黑人家庭的涌入,也因为过度拥挤的环境、日益衰败的学校、愈演愈烈的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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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地区的种族居住隔离向来是美国社会的痼疾。另一方面,阶层固化问题也愈演愈烈。理查德·罗斯坦在《法律的颜色:一段被遗忘的美国政府种族隔离史》中阶层流动性的未来说的一段话,烧得小编的心无比焦灼:“现实挑战了我们都抱有的一种幻想:低收入家庭出生的孩子可以凭借勤奋、责任、教育、野心和一点点运气摆脱其所在的阶级。这个错误的观念今天已经没那么流行了,因为更多的美国人意识到了我们的社会地位所具有的黏性。”

1966年,马丁·路德金遇刺,推动了《公平住房法》的通过,至此结束了“法律上的”居住隔离。然而,居住隔离带来的负面影响长达数代人之久,很难消除。

20世纪70年代,美国经济进入滞涨,不论种族,美国人的工资收入普遍增长缓慢甚至停滞,而这一时期的非裔美国人早已错过了战后住房增值的红利期,因而比白人更深受经济滞涨之苦:

父辈的经济地位往往会在下一代身上重现,因此,一旦政府不让非裔美国人完全参与到20 世纪中期的自由劳动力市场当中去,对很多人来说,收入受到抑制的情形就将延续几代。

过去这些年里,白人工人阶级和中产阶级住房大幅升值,造成了白人和黑人之间巨大的财富差异,也对种族性居住模式的永久持续有一定影响。因为父母可以把财产赠予子女,种族间一代代传递下来的财富差异甚至更甚于收入差异。

我们想消除居住种族隔离,已经等待得太久。当劳动力市场的歧视充分消退,大量非裔美国人可以进入中产阶级的时候,内城黑人社区之外的住房已经不是工人阶级或下层中产阶级家庭所能负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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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藩篱道阻且长

美国主流文化倾向于认为非裔美国人低人一等,所以用以描述他们的词汇,不管一开始看上去多么高贵庄严,最后听起来总像在表达轻蔑。非裔美国人对此提出抗议,坚持使用新的术语,我们最后也接受了新的说法,但这些说法似乎也暗含了卑微之意。因此,到了20世纪初,美国所有居于次要地位的种族都被称为“有色人种。后来,我们开始考虑称非裔美国人为“尼格罗人”(Negro),一开始用的是小写的n,后来才开始用大写的N。这个词后来被“黑人”(black)所取代,后者似乎被广泛接受,经久不衰。今天我们意识到“非裔美国人”才是最合适的说法。

在美国,除白人之外的所有有色人种都深受种族歧视之苦。曾任美国驻华大使的骆家辉曾谈起家族的经历:“100年前,我的祖父乘蒸汽船到了美国华盛顿州,在一个白人家庭当佣人,这户人家距离州长官邸不到1英里路程。我们家族用了1个世纪,才走完了这不到1英里的路。”这条路刻下的是美国少数族裔阶层上升的艰难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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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郑小琼在诗集《女工记》里感慨农村人上升途径越来越狭窄:“当初美国挤进纽约的农民放弃乡下八间大房而选择进入纽约、住在狭小的蜗居,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最终会变成纽约人,这是他们的希望所在,也是一个城市的活力所在。而在同样现实的中国,当我们选择放弃乡下楼房来到城市,我们却看不到我们会变成城里人的希望,没有了希望,剩下的只有绝望。”

美国,是多层次的想象共同体,它的底层正在挣扎中撕裂,阶层流动凝滞,而作为外乡人的我们,如今的处境就像试图融入白人社区的黑人一样,无论从事何种职业、来自底层的哪一层,都还是希望能凭借才智和汗水真正融入到这座城市里去。

因为这里灌注着我们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消化着我们每日的柴米油盐、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但请不要把我们消化得一干二净,碾碎在时代的车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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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

《法律的颜色:一段被遗忘的美国政府种族隔离史》

作者: [美]理查德·罗斯坦

出版社: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出品方: 纸间悦动

副标题: 一段被遗忘的美国政府种族隔离史

原作名: The Color of Law: A Forgotten History of How Our Government Segregated America

译者: 王志欣

出版年: 2019-7-1

页数: 400

定价: 75

装帧: 精装

ISBN: 9787552027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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