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昨天(2月24日), 94岁高龄的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向国家元首提出了辞呈,同时他也辞去了自己一手创建的土著团结党名誉主席一职。

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马哈蒂尔

马来西亚实行的是议会君主立宪制,掌握实权的总理由议会下院多数党团推举产生。马哈蒂尔辞职后,未来马来政局面临着三条路:

一.目前执政的希望联盟下院党团重新推举一个总理人选并且要经过议会多数票批准;

二.重新举行大选,再根据多数党团推荐人选产生新总理;

三.其他议会党团提名总理人选,经过议会下院多数票批准。

在以上三项确定之前,由现任副总理代行总理职务,考虑重新组建政府并且提请下院批准,如果不能组建或者取得下院多数支持,则只有解散议会重新大选。

按理说,目前马来西亚并没有面临任何重大危机,不存在议会下院对政府进行不信任投票解散政府的可能,马哈蒂尔本人在辞职时候也没有表达退出政坛的意思,只是含糊地表示他愿意“在幕后发挥作用”,与他同时辞职的若干名政府部长则直白地去与反对党接洽。

那他辞职所为何事?

看过康熙两废太子的故事么?马哈蒂尔的辞职,恐怕也是与他的执政理想和跟“身边人”的种种恩恩怨怨有关了。

政坛老将与接班人的数次恩怨

马哈蒂尔堪称政坛老将。

在2018年5月重回总理宝座之前,他曾于1981年至2003年连续22年担任马来西亚总理,虽然有15年没有执政,但他一直身处马来西亚政治风云中,其地位几乎无可撼动。

不过,当年任总理的他并非现在所在的土著团结党领袖,而是马来西亚最老牌的“巫统”(马来民族机构,这里取马来华人传统称呼)领袖。非但如此,今天执政联盟里最有实力的人民公正党主席安瓦尔其实当年也曾经是巫统的得力干将,甚至是他的法定接班人。现任马来西亚副总理、可能要暂时代理总理的旺·阿兹莎正是安瓦尔的夫人。

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安瓦尔和夫人旺·阿兹莎

马来亚从英属殖民地独立,之后建立马来西亚联邦,巫统就是第一大党,尽管这个党奉行“马来人优先”刻意打压华族公民,但还是能长期跟马来华人的最大政党“马华公会”合作组成国民阵线执政。马哈蒂尔弃医从政后就以巫统为根据地,其中虽然有着被巫统创始人东沽阿杜拉萨开除的历史,但是最终还是成为巫统领袖并登上总理宝座。

马哈蒂尔的执政风格可谓鲜明,他试图在东方和西方之间走出一条自己独特的路,绝不会轻易追随哪一方,在压力山大的时候一样要挺直了腰杆。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对东方友善的同时也会毫不犹豫精明地谋求马来西亚利益最大化,西方经常指责他“独裁”,但是又不得不容忍他。最大的考验是1998年金融危机袭来的时候,他毅然顶住了西方通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体系施加的压力,为此不惜跟自己选定的接班人——安瓦尔彻底决裂。

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美国时代周刊1998年10月刊封面——“马来西亚没有了安瓦尔”

当他发现安瓦尔倾向于对西方要求妥协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其踢出了巫统,随后警察机构以“同性性行为”的罪名将安瓦尔送进了监狱。当时庭审中间,警方人员扛着带着一块据说是罪证性污渍的一个大床垫走进法庭的场景,许多人都是历历在目的。

渡过危机后的2002年,马哈蒂尔辞去总理职务、巫统主席和国民阵线的所有职务,向自己再次选定的接班人巴达维交班。本来外界以为他此次将彻底退居幕后或者就此隐退,不料他在6年后的2008年宣布自己不满巴达维的执政,决定退出巫统。其实他真正的用意是在利用自己在巫统内独一无二的威信逼退巴达维。果不其然,巴达维识相地自己辞职下野了。

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2003年10月30日,在内阁会议上,马哈蒂尔(右)拉着继任者巴达维(左)的手向内阁成员致意。

当巴达维将总理宝座和巫统主席的职务交给了马哈蒂尔属意的纳吉布时候,马哈蒂尔重归巫统。只可惜,纳吉布担任总理后也与他闹翻,最终马哈蒂尔在2018年再次动用退出巫统的“武器”试图逼纳吉布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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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吉布

不料,作为巫统创建元老东沽阿杜拉萨的儿子,纳吉布在掌握巫统的九年时间内已经根深蒂固。无奈之下,马哈蒂尔只能拽出自己的一批铁杆创建了土著团结党,同时去跟已经自立山头的安瓦尔再续旧好。最终他们组织的希望联盟一举赢得大选。

胜选担任总理的时候,马哈蒂尔曾经许诺,他也就打算在任两年左右,然后会向安瓦尔交班。当然了,对于纳吉布对抗自己的做法,马哈蒂尔也绝不轻饶,马来西亚司法机关迅速地以贪腐为名启动了对自身不干净的纳吉布的司法程序。

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上演

终于,外界觉得已经94岁高龄的马哈蒂尔这次交班可能是真诚的,却不料今天又上演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现在马来西亚国会下院任期是5年,上次大选是2018年,任期才不过两年,只要未来各个党派分化组合之后能重新形成多数联盟,就不用考虑提前大选的问题。

考虑到国会的多数是112票,现在安瓦尔的人民公正党虽然是第一大党也只有50票,马哈蒂尔的土著团结党有26票,民主行动党有42票,其余的分属包括曾经的执政党巫统在内的一些小党。

原本希望联盟手里握着前面三个党的118票算是稳坐江山。可是马哈蒂尔辞职不要紧,同时安瓦尔的人民公正党立马也有一派人物出去自立山头带走了10票。而马哈蒂尔明显又开始发挥自己对老根据地巫统的影响力,让土著团结党去跟巫统再次商量合作组阁,并且由此带动一群小党以及人民公正党分裂出来的那一派跟随自己。这样的话,眼看着他手里还是会握着多数票。

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这下子尴尬的就是安瓦尔了,他可能距离总理的宝座又咫尺天涯了。别看他的夫人马上会代理总理,但是不可能组成政府并且获得议会多数支持。很明显,马哈蒂尔的辞职其实就是在合理合法地毁掉对安瓦尔交班的承诺。

目前,希望联盟瓦解后又成了第一大党的国民阵线(巫统为主的联盟)手里有79票,如果未来去跟希望联盟分裂出来的一群小党联合执政组阁,没有一个人能有马哈蒂尔这样的威信服众。至于马哈蒂尔是不是会再次带着土著团结党并入巫统,这也不好说,毕竟以前巫统分分合合,马哈蒂尔进进出出也不是第一次了。

现在看起来,上次大选中马哈蒂尔跟安瓦尔的合作和许诺,明显只是他利用安瓦尔的势力打倒“反出山门”的纳吉布的一个招数。

马来西亚政坛上,唯一的变数可能来自于民主行动党。只要看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党其实跟新加坡的执政党原系同一血脉,只是新加坡因为无法接受巫统一直奉行的“马来人优先”压制华人政策退出马来西亚联邦之后,留在马来西亚各地的分支重组而成了该党。其一直奉行左翼纲领,追求各民族平等,也反对泛伊斯兰主义,因此只能获得部分华人和印度裔的支持。曾经是万年反对党的民主行动党,随着巫统的合作伙伴马华公会逐渐式微,在2018年大选中一举拿下近四分之一的议会票数,成了谁也不可小看的力量。

如果民主行动党继续坚持跟种族观念上比较温和的安瓦尔合作并且还能拉来希望联盟内几个小党的支持,马哈蒂尔想贯彻自己意图的道路就不会太平坦。

但是现在看来,希望联盟内的那些小党还有反对党巫统都接过了马哈蒂尔递过来的橄榄枝,恐怕安瓦尔要彻底没有指望了。

马哈蒂尔辞职,是廉颇老矣,还是意图废储?

以后的总理要么还是马哈蒂尔,要么就是他指定的下一个代理人。而这个代理人只要偏离马哈蒂尔的意愿一点点,只要届时他还有足够精力,多半还会搞出来类似前面那几次的风云。

有生之年,马哈蒂尔的唯一目标恐怕就是要让马来西亚按照他自己的意志前进。

撰文 / 千里岩

编辑 / 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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