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汉回河南后,儿子、侄子等4人确诊!女子险崩溃:“我不是逃回来的”

河南商报记者 韩忠林 实习生 周梦琦/文 受访者供图

1月30日到2月3日,是王红人生中最黑暗的五天。丈夫、儿子、自己以及侄子先后确诊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

好在,经过及时治疗,王红和两个孩子已经出院,丈夫的病情越来越好,“出院指日可待。”

细细数来,从王红离开武汉回河南老家,到痊愈出院,一共过去了27天。这27天里,一家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大落大起?

回乡第二天就主动报备

王红(化名)与武汉这座城市的交集,要从20多年前说起。

1997年,老家位于河南新乡的她,怀揣着梦想,来到武汉求学,并在这里结识了同样来自河南的丈夫。

20多年的风风雨雨,武汉俨然成了王红的第二个故乡。不过在王红的记忆里,他们很少留在武汉过春节。

“春节是全家团圆的时刻,我们基本上每年都要回老家团聚。”王红说,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儿子出生前后那两年没回河南过年,其它每年都是要回老家的。

今年也不例外。1月21日,农历腊月二十七,王红和丈夫、儿子,载着各种各样送给亲朋友好的礼物,踏上了回老家的路。当他们到达新乡老家时,已经是晚上。

“我不是‘逃’出来的。”王红说,她和很多武汉市民一样,当时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很严重的病,是可控的。“连续很多天公布没有新增病例,我们以为得到了控制。”

“我回到家,接触最多的是亲人。如果我知道这个病这么严重,怎么可能会害他们呢?”王红说,从武汉出发前,如果自己知道疫情已经如此严重,肯定不会回老家。

尽管如此,因为来自武汉的“特殊身份”,1月22日一大早,王红就去村委会报备。并根据村干部建议,一家三口去镇卫生院做了检查。当时检查结果显示正常。于是回家自我隔离,不再出门。

丈夫和儿子相继确诊

命运是一条单行线,逃不掉的事情还是来了。

1月26日晚上,王红11岁的儿子出现牙疼,低热症状。由于到处封路,她赶紧跟镇政府联系。在镇政府协调下,他们来到了当地一家定点医院就诊。

就在一家人焦急地等待结果时,丈夫也出现了发热症状。这引起了医院高度重视,立刻要求王红和其丈夫进行检测。

第二天早上凌晨,检测结果出来了,丈夫和儿子有部分指标显示不正常,不过并不严重,但鉴于是从武汉回来的,两人被安排住院隔离。王红没有症状,就回家隔离。

当时,王红还心存侥幸,毕竟丈夫和儿子还没有确诊,一直觉得他们就是普通的感冒和发热。

可是这种侥幸,终究被现实的残忍给磨灭。1月30日、31日,尽管王红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异样,但医院再三打来电话,跟她确认身体状况。敏感的她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果不其然,就在这两天,丈夫和儿子先后确诊。

“我整个人就要崩溃了,完全处于一种焦灼的状态。”王红说,虽然自己此前也想到过这种结果,但当坏消息真的来临时,那种压力还是难以承受。

“分裂”的居家隔离

一边是在医院隔离的丈夫和儿子,另一边是身体欠佳的年迈父母,未知的恐惧和强颜欢笑的分裂,让王红居家隔离那几天过得十分难受。

老家属于农村,不像城市那样装有暖气。家里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就是堂屋里的一个火炉。也正是因此,每年春节,一家人总是喜欢围坐在火炉旁聊天,显得十分温馨。

可是今年,从丈夫和儿子去医院隔离后,王红再也没有接近过那个火炉。

“你来坐这儿,一块说说话呗。”母亲似乎看出了王红的心思。

“我不冷,你们在那暖和吧。”每一次,王红都是用类似的借口搪塞母亲。其实,她是多想和父母一块说说话,可是又担心自己身上可能携带有病毒,会传染给父母。

“孩子怎么样了?”父亲关心地问到。

“没事,可能就是该换牙了,所以牙疼,然后发炎导致了发热。”王红回答道。

“孩子他爸没事吧?”

“没事,也是普通发热。”这样的理由,王红不知道父亲信不信,但是她自己是不想让父母知道儿子和丈夫的病情,不想让两位老人担心。

类似这样的场景,在居家隔离那段时间,不断上演。

更让王红应接不暇的是,每天要三次测体温,报告给多个部门。

“这样的日子真是难受,儿子和丈夫都在医院,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很不是滋味。”王红说,直到1月31日,儿子确诊那天,医院派人来到家里,采集了她的咽拭子进行检测。居家隔离的生活告一段落。

继丈夫、儿子后 她和侄子也相继确诊

这一夜,太难熬,太难熬。就像等待“宣判”一样,一切都是未知。

2月1日,王红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阳性。这意味着虽然暂时没有症状,但她也被感染了。就这样,她和丈夫、儿子一块住到了隔离病房。

原本以为,在家隔离那段日子不好过,但住进医院头几天,王红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而这种压力,更多的不是来自病毒本身。

“医生第一时间给我进行了治疗,疾控中心工作人员连夜找我了解了接触人群。”王红告诉河南商报记者,相较于自己一家三口的病情,她更担心会把病传染给家人和乡邻。此时的她特别自责,觉得自己不应该回家。“如果真的把这个病传染给父母、亲人和乡邻,那这一辈子我都不知道该咋过,我将无法原谅自己。”

“我爸妈年龄都大了,我妈做过手术,还有高血压、糖尿病等。如果他们感染了,会比我更危险。”王红说。

很快,医院按照王红提供的接触人员信息,逐一进行取样检测。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整个人都恍惚了。”王红觉得,等待结果的过程太漫长,她很害怕别人会被感染。

2月3日,又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根据检测结果,王红9岁的侄子确诊。

“我听到这个结果,整个脑袋都炸了。真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弟弟和弟妹了。”王红说,让她稍微能够平抑自己内心的是,除了侄子外,没有其他人被感染。

从1月30日到2月3日,是王红人生中最黑暗的5天,噩耗接踵而至,一家4口被确诊。这个家庭所承担的压力难以想象。用王红的话说,“自己有一种很深的罪恶感。”

丈夫每咳嗽一声 她的心就会颤抖一下

“我和两个孩子的症状比较轻,我老公的症状稍微严重一些。”刚被隔离住院时,王红和丈夫、儿子被分在一间隔离病房。那个时候,她就发现,丈夫情况有点糟糕,发烧、咳嗽,连说话都气短,喝水还容易呛到。

看着这一切,王红干着急,无计可施的她,只能叮嘱丈夫多喝水,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医院隔离病房,一间只能住三个人。”王红说,侄子确诊后,她原本打算向医院申请,4个人住到一间病房,但考虑到病情治疗需要,打消了这个念头。最终,因为两个孩子年纪比较小,需要人照顾,征得医院同意后,王红带着两个孩子住在一间病房,而丈夫住在另外一间病房。

虽然两间病房只隔了一堵墙,但两人想见一面并不容易。基本上他们只能通过微信、电话联系。

“咳、咳……”隔着一道墙,不断会传来丈夫的咳嗽声。他每咳一次,王红的心就会颤抖一次。“那种揪心的感觉真不好受,可我只能通过微信无力地安慰几句。”

“心情是比较复杂,但既然得了这种病,肯定得好好配合治疗。”王红说,自己对医学知识懂得不多,只知道多喝热水肯定没有坏处,所以在治疗这些天里,她一直坚持劝丈夫和孩子们多喝水。

就是这样,在医院的两间病房里,四个人与新冠病毒进行着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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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治疗期间

“等我出院后,一定要送一面锦旗给他们”

虽然治疗的过程很煎熬,但王红的信心一直很足。

“我从一开始就一直相信,我们4个人一定可以痊愈。”王红告诉河南商报记者,她的这种信心,一方面来自乐观的生活态度,另一方面来自医护人员的细心照顾。

“医生每天都来查房,还不断通过微信了解我们的病情,经常与我们聊天,疏导我们的心情。”王红说,自从住院以来,扎针、打点滴、中药、西药等,医生们为了治好他们的病,尝试了能想到的各种方案。

“护士们更是辛苦,每天除了要给我们换药、扎针外,还负责给我们送饭。”王红说,护士们每次送饭时,她都会让他们把饭放到门口,然后自己过去拿。

“因为病情的传染性,他们扎针也不像平常那样,还得戴着手套,感觉难度更高一些。”王红说,医生护士的专业精神,让她很感动。“这些护士们只要穿上防护服,至少6个小时内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我戴口罩时间长了都不舒服,他们该有多难受,他们就这么一直坚持着。”

“他们也有孩子,有爱人,有父母,可是他们为了我们没办法回家过年,没办法和家人团聚。”王红觉得,作为病人,她是由于自己的原因被隔离,而医护人员完全是因为别人的原因被隔离,所以医护人员很伟大。

“等我出院后,一定要送一面锦旗给他们,真是太感谢他们了。”王红说。

三人出院 一人病情好转

风雨过后,终将迎来彩虹。

2月5日,好像迎来了拐点。隔壁,丈夫的咳嗽次数越来越少,说话也不再气短,王红也停止了输液补钾。两个小家伙更是看上去已经没事儿了,整天忙着玩游戏。

“我的心态越来越好了。”王红回忆,大概从2月7日开始,两间病房变得活力十足。“孩子们在房间内待久了,会无聊,我就放点儿音乐,带着他们一起跳舞。丈夫也下床做广播体操了,说活动活动增强抵抗力。我们一直都在互相鼓励、加油。”

2月10日的时候,孩子们还在病房里上起了网课。医护人员帮我们找来了纸和笔,还鼓励俩孩子要好好学习。“日子忙碌起来,挺好,挺充实。如果不是有医护人员经常出入,我觉得跟在家隔离没什么两样。”

从武汉回河南后,儿子、侄子等4人确诊!女子险崩溃:“我不是逃回来的”

隔离病房里的生活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2月13日,第二次核酸检测结果出来了,是阴性。王红兴奋得不得了。这意味着她和儿子、小侄子痊愈了。

2月16日,河南商报记者收到信息,王红和两个孩子于当天出院。而她丈夫的身体还在恢复中,但越来越好,“出院也是指日可待。”

从武汉回河南后,儿子、侄子等4人确诊!女子险崩溃:“我不是逃回来的”

隔离病房里的生活

王红说,出院后,她要做三件事。第一是向医护人员和政府部门表达谢意,感谢医护人员这些日子的细心照顾,感谢政府部门得力措施,让疫情没有扩散;第二是向亲人和乡邻们表达歉意,因为自己一家人的到来,让大家担心受惊了;第三是把自己出院的信息告诉大家,让关心她的人放心,帮仍在治疗中的患者坚定信心。

【记者手记】多一些理解和支持 少一些流言和蜚语

“得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你有没有感觉到害怕?这个病对你有多大伤害?”采访中,河南商报记者向王红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思考了一段时间后,她回答说,病情不是太可怕,对她的伤害也不是太大,让她受伤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

王红回忆说,刚住院时候,疾控中心工作人员连夜询问接触人群,她一晚上基本没睡觉。第二天上午,又接受了医院各种检查和治疗,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可是就在这种时候,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有的是政府各部门了解情况,有的是亲朋好友关心问候。节奏是“一个电话没挂,另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大家的好意,王红心里很清楚,但是身体着实不允许。接了大半天电话,无奈的王红,只能把电话调成静音,勉强休息了会。

除了电话,微信也是响个不停。不过,这样的信息轰炸带来更多的是身体上的疲惫,而花样百出的流言蜚语,带来的却是心灵上的创伤。

王红说,自己明明是回老家过年,却被说成“逃”回来的;明明每年都回家,却被人说几年不回家一次……

虽然大多数人对王红都是关心、支持的,但这些“个别现象”,让她背上了精神枷锁,让她有了很深的“罪恶感”。整个采访中,她多次提到,如果把病情传给亲人、乡邻,将无法原谅自己,而且每次情绪都会比较激动。

没有人想感染新冠病毒,也没几个人希望把这种病毒传染给别人。所以,当我们面对大多数患者时,请多一份理解和关爱,少一些流言和蜚语,共同度过难关。(首席编辑 华丽娟 编辑 吴海舒 张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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