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形针」告诉你关于新冠肺炎的一切,科普视频是如何诞生的?

导语:科普视频也许不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但会让你更懂生活。

作者 | 语境

编辑 | 思强

2月的第一天,“回形针”三个字登上了微博热搜榜,起因是“回形针PaperClip”账号发布了一条关于新冠肺炎的科普视频。

视频通过10分钟的内容,解释了牵动全国乃至全球的新冠肺炎是如何发生、传播、和感染病患的。

其中,视频提到了备受关注的“戴口罩”问题。它通过不同口罩的过滤效果和飞沫核的尺寸进行直观对比,说明绝大多数情况普通医用口罩就已经足够。

视频还试图告诉大家,在物资紧缺、谣言四起的情况下,与其在意复杂的口罩类型、品牌和各国标准,不如重视洗手,消灭活着的冠状病毒,呼吁每个人冷静面对这场“战役”。

吓到要锁死来自武汉的邻居、吓到要攻击陌生的求助者、吓到要以谣言的名义,让大家不敢说话,那才是真的吓人。

「回形针」告诉你关于新冠肺炎的一切,科普视频是如何诞生的?

这支视频不仅在微博上获得66万转发和上百万点赞,也在朋友圈和微信群中分享转发。

让科学被理解,是回形针PaperClip(以下简称“回形针”)一直在做的事。他们直面便捷生活背后的复杂程式,通过一支支严肃的短视频,告诉所有人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如何为十三亿人调度列车”“如何科学地给机票定价”“原子弹制造指南”等话题,都是他们曾尝试科普的冷知识。

此前刺猬公社(ID:ciweigongshe)曾对话回形针CEO吴松磊,揭秘了这些严谨且易懂的科普视频都是如何诞生的。

以下为访谈内容,本文原发于2019年9月21日。

做我们不做就没有人做的视频

知乎网友“W没回家”这样评价回形针:

理科第一:回形针PaperClip

文科第一:混乱博物馆

评价中出现的另一个视频自媒体“混乱博物馆”,你可能更加熟悉。简单来说,它会科普一些人文历史、天文地理等冷门的知识,把答案浓缩成一个几分钟的短视频,以生动的方式呈现出来。

2017年3月,混乱博物馆推出第一支视频,这个由大象公会内部孵化的项目,就是吴松磊和刘大可(混乱博物馆前馆长)一起主导的。

2015年,吴松磊大学刚毕业,想要抓住视频领域的风口,但是在做视频项目创业时,他发现自己在写作以及研究陌生领域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一个机会,他加入了大象公会,在这里,工作内容强化了他的研究能力和叙事逻辑。“你会知道,在研究一个陌生的话题的时候应该怎么样入手,怎么样去抽丝拨茧还原一件事物原貌。”这为他在日后做视频内容有极大的帮助。

大象公会不是一个视频导向的内容平台,吴松磊始终没有放弃做视频的念头。

“我在单位内部一直反复地提了很多方案,希望去做视频类的项目,我对这个领域特别感兴趣,而且我觉得是一个机会。”他说。

以“混乱博物馆”为开端,他们开始在大象公会内部做视频,第一支视频叫《鲁本斯为何要画三颗星》,仅由两个人完成 ,刘大可写文稿,吴松磊负责视频制作等其他工作。这么做出于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它的难度最低,公司内部的支持有限。

条件允许后,吴松磊立刻招了会操作AE软件的特效师,开始新项目回形针的视频制作。

吴松磊对回形针的注解是:你的当代生活说明书。比起知乎用户的“文理科”分类,他认为,混乱博物馆科普的是“Why”,而回形针解答的是“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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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更多的是通过传统的科普思维,去解释一个现象和背后的原理,比如为什么彩虹是弯的、夜空为什么是黑色的、金子为什么是金色......我们(回形针)的题目很少出现‘为什么’,而是去解释‘如何实现’,比如说,高速公路收费指南、期货和你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如何科学地给机票定价.....”

这也意味着,回形针的视频制作,更加复杂,难度更大。“想要用视频解释清楚这样的问题,必须要找一个会做后期视效的同事,帮我们实现复杂视角的操作”,吴松磊想要展现更清晰的逻辑和更高的信息密度,“我想做我们不做就不会有人做的视频。”

“如何打造一个戒备森严的监狱”是去年发布视频中,吴松磊特别喜欢的一个。“那个是我们第一次尝试,一分多钟的三维长镜头”,因为涉及的技术复杂,他们做得非常辛苦,但是呈现效果非常好,“这些就是典型的,我们不做就不会有人做的视频,因为太难做了”。

“我们从来不缺选题”

文字、图片、音频、视频......无论你做什么形式的内容,最头疼的一定是选题。

而这对于吴松磊和回形针团队来说,从来不是一个问题。

“我们从来不开选题会,也不讨论,想到就写,因为每个选题都是可以做的。”吴松磊告诉我,回形针有一个选题库,作者们要写新题的时候,就随便去里面抓一个出来。“我们现在选题库里面有大几十个选题,如果按照一周两个的速度的话,肯定是做不完的。”

艺术来源于生活,回形针的选题也来源于生活,选题库里都是些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像轮椅、地板、矿泉水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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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形针做过的视频选题

“我不太会想选题,没有什么思考的过程。”吴松磊随手拿起圆形茶几上的一个黑色胶带举例:“比如这个胶带就很有说头。有的透明胶或者双面胶,它的黏性特别强,那怎么让胶带提供一个非常强的粘性?评估粘性的量化标准是什么?有什么材料和工艺?这个就是一个很标准的回形针的选题。”

选题是随手拈来的,但是研究“传统的大众消费品”有一套方法。“先去研究评价一个事物好坏的量化标准都有哪些,再顺着这些量化标准去看,怎么样去实现这样的一个数值,以及实现这个数值背后的原理和原因是什么。”这就是回形针进行选题研究的方法论。

陈咬均是2019年6月份入职的一位作者,她来到回形针做的第一个选题是“如何靠养鳖发家致富”。

这是她自己提出的选题,她告诉刺猬公社自己没养过鳖,周围也没有人养,也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新闻报道才想做。“就是突然想到的,觉得挺搞笑的,肯定有它的门道在。”

对于科普视频,有时没有必要执着于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选题。有趣,能做,新鲜,就足够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回形针推进不了的选题。吴松磊不排除未来会出现,“可能有一个话题确实找不到什么资料,我们也很难理解,无法解释。目前我们没有遇到,但不敢说百分之百就没有一个话题我们是做不了的。”

“我的目标是希望观众能看懂”

2017年11月30日,“回形针PaperClip”发布了第一期视频节目《摄像头如何监控十三亿人》。第一期播出后,微信公众号就积累了近1万的关注用户,在微博上也有超过3000的转发量。

这个视频,由一位同事负责做动效,前期的资料、写稿、设计等所有工作全部由吴松磊包办。早期的视频都靠他们两个人完成,更新慢,不仅因为人手有限,还有个原因是为了保证视觉化效果。

“国内很多做这种知识视频的一个典型问题,就是写稿的人不管做视频,做视频的人不管写稿,这样会导致视频画面仅仅是为了对应文字而出现。”吴松磊觉得,按照普通视频生产一样切碎分工,不适合制作这类信息密度巨大的视频。如果做视频的人不懂内容,如何能让观众看懂呢?

2018年3月,吴松磊带着6人团队,正式将“回形针PaperClip”独立出来。去年年底团队扩充到10人,现在全职员工一共19人。

人多了,视频的生产环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目前,回形针一个视频小组的生产流程大致如下:

每个视频由一位作者负责文稿及录音

吴松磊或另一位同事张每羊会参与文稿的编辑

编辑后的文稿会交给一个分镜设计师做视频分镜设计

最后由动效设计师加入动效,如果需要三维效果会加入三维建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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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科学地火化遗体”中的三维模型

同一时间,平均会有三个视频同时进行制作,每组的成员不固定,很多时候会抽调配合。

所有职位中,分镜设计师一直最难招。设计师通常做海报、logo或其他传统的平面设计,但在这里,他需要看懂非常枯燥的文字稿,然后再去为文字稿去构思视频的画面,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写稿的人做分镜,你要完全懂这个稿子”,这是吴松磊认为最理想的状态,“但因为我们现在是一个标准化的流程,需要有专业的设计师,需要作者和设计师去紧密沟通。”

新作者陈咬均正在逐渐适应沟通这个过程。“我一开始的时候,没怎和分镜老师沟通,就把素材找好,文稿写好,直接给分镜老师,(最后视频出来)会有种割裂的感觉,可能分镜老师做的时候也比较头疼。”

她现在开始培养自己写稿时的画面感,并主动去和分镜设计师去沟通,这样一来,才能达到吴松磊提到的“通过视频画面加入额外的信息量,作为文字稿很好的补充”。

吴松磊很少和粉丝互动,在粉丝的评论反馈中,他最关心的是观众到底有没有看懂。

“看我的视频跟看十万个为什么没什么区别,就是一个大家需要的,可能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它真的能帮助到别人吗?我觉得很难。我知道了航空公司机票定价的逻辑,我也仍然买不到更便宜的机票。”

看了回形针的视频,不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更好,而是让你更“懂”生活。

做一个可持续发展的靠谱公司

看回形针的视频,你会觉得吴松磊有点自己的坚持和情怀。众所周知,做科普视频不太赚钱。

但他又是个挺“功利”的人,大学的时候,产品经理特别火,加上他对互联网行业感兴趣,他一度想成为一名产品经理。后来产品经理风头减弱,他又发现视频是内容方向的一个风口,于是调转了自己的目标。

吴松磊认为机会很重要,这也是他“功利”的原因,而选择做科普视频是因为有能力做好,他不太相信自己去做搞笑视频或者美食视频会成功。

“我是正儿八经地认为,回形针是一个可盈利的、靠谱的内容创业项目。”自打一开始,吴松磊的目标就是让回形针成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健康的商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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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结束,立刻回到电脑前办公的吴松磊

回形针的第一支广告来自滴滴,“如何准确定位你的手机”,当时滴滴的公关团队联系到他们,想要展示滴滴独家的定位算法。

吴松磊对广告合作最基本的原则是:一定会确保客户提供的技术或是卖点是站得住脚的。

去年和匹克合作时,匹克提供的一个产品卖点是,他们的鞋子有自适应的效果,比如冲击力很强的时候会变硬,走路的时候会变软。

“听起来不太靠谱”,吴松磊直言,“所以我们向匹克要来了实验室里的一些测试报告、相关的检测视频和对应的专利资料,去做了一些相关的事实检查,才觉得这个技术没有问题。”

“相对来说,和有较强技术积累和研发能力的公司合作,会比较适合我们。”据吴松磊回忆,这类公司能提供较多技术方面的数据、报告或专利,“比如戴森的马达参数确实是领先和优秀的,华为对5G芯片技术的投入的确非常大”。

2018年底,回形针发布了一个叫“回形针是如何赚钱的”的视频。吴松磊希望透过视频告诉大家,回形针已经赚钱了,是一个健康的商业公司。2019年回形针同样公开了经营数据,全年净利润182.8万。

“我们做内容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很科普的、很公益的感觉,所以我们想避免这种感觉。”他说,“我想告诉大家,我们和其他的商业公司没有什么区别。”

另一方面,吴松磊希望和观众有一个更直接的和透明的沟通。“我们会很认真地对待我们的观众,不会把观众当成很好糊弄的人,就像我们做视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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