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父亲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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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回大唐

每逢佳节倍思亲。春节到了,我更加的想念您——我的父亲。虽然您已不在人世,但往事如新如昨.

记得幼年时,与爷爷一样性格开朗的父亲您,爱唱歌,爱到处玩,甚至与戏班的混在了一起,常常白天晚上都不在家。我爷爷下班回家见我母亲一人既要在生产队挣工分,又要照顾一群子女,手脚不停地特别忙。气得我爷爷常拿着竹制的响棒去外面将父亲您追逐着“赶”回家,有一次,我爷爷竟然手拿响棒闯进戏台,将正扮演《红楼梦》剧中宝玉的父亲您一顿痛打,还气呼呼地说:“过去(人)15(岁)做父亲,不用娘爷管,你都30了,不务正业还玩心这么大,要我这么操心!你再这样与不三不四(指唱戏的,我爷爷对唱戏的有偏见)混在一起不学好,不顾家,小心我打断你的腿!”。因父亲您长相俊美,长得浓眉大眼高鼻梁大耳垂,与父亲您同辈的人都称呼父亲您为“美男子”、“美公子”或“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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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长大后,我爷爷曾与我谈过您与我母亲的婚事,说他不同意父亲您娶我母亲,原因是我外公家太贫穷,从小丧母家有后娘的我母亲身体体质比较差。可父亲您执意要娶我母亲,还发誓说,非我母亲不娶。爷爷只好答应您了。可是娶回家后,您却嫌我母亲常常拿东西补贴娘家,于是贪玩的父亲您有时借故与我母亲生气“离家出走”

我清楚地记得父亲您33岁这年冬天,我母亲殁了,是被一个叫亏血的人的毛驴咬了,被感染致病,当时医疗技术太差,被庸医下错药致死。母亲被放在电厂里的空旷之处的竹制躺椅上,那年的雪下的特别大,雪花落在母亲的脸上,复又化成水淌下……

出殡那天,父亲您看见我母亲颜容还那么光泽美好,您不相信我母亲已经殁了,不知您在哪儿拿来医生用的听诊器,慌乱地不停地在我母亲的胸前听着,渴望能听见我母亲的心跳。那年,毛主席也没了,电视里那几天不停地播放毛主席安详地躺在水晶棺材里的画面。那年,我才6、7岁,不仅有两哥哥,还有两个更小的弟弟。面对我们这群失去母亲的儿女。父亲您的性格忽然变了,变得沉默寡言;父亲您的贪玩心也一下子没了。爷爷烧毁了用来“教育”他儿子您的响棒。一家老少8口人,得父亲您一人养活,可以想象,当时的压力、负担有多重!父亲您白天给生产队干农活,晚上还要纺纱织布织渔网。常常干到凌晨。父亲您传承了我爷爷正直善良、好强,好面子的个性,即使最困难,也从不向人张口借钱。与人处事,宁可自己吃亏,也绝不让别人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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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清明节给我母亲祭坟时,父亲您在我母亲的坟前痛哭流涕,长跪不起,直到伯伯李文厚再三劝慰,才肯抹泪离去。

为了改善家里人的生活,每天一大早及每逢下雨天,父亲您总是要去网鱼或捞鱼。我奶奶养的鸡下的蛋,奶奶与父亲您总是舍不得吃,有一次,我问奶奶与父亲:“你们为什么不吃鸡蛋?”奶奶和父亲您答曰:“我们不爱吃。”而我竟真以为奶奶和父亲您不爱吃鸡蛋。

有一次,我偶尔在窗外听见我爷爷对您说:“美松,(您的名字)这是您姊妹拿来的桂圆、葡萄,你吃些。”可您却说:“我不吃,留下您与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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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父亲您不管多苦多累,都要抽空给我们兄弟子妹做玩具,下雨天给做高跷,晴天做滚铁环,或快板、弹子车等(弹子车是用三个带钢珠的铁轮、一个简易方向盘和一块用来坐的木板做成,小伙伴们都爱玩)。父亲还组织我们子妹朗读古诗词,猜谜语,成语接龙打快板等,并且常常耐心地孜孜不倦地教育我们兄弟子妹:”一失足成千古恨,犯法的事、没良心的事别去干”;“地上的钱与吃的别去捡”;“小商小贩养家糊口不容易,别去贪他们的便宜,更不要偷拿人家的东西”。虽然兄弟子妹5、6个,单亲家庭长大,但由于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养,都很善良、人品好,没一个坐过牢犯过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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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包产到户,父亲您为了应付过去那个年代名目繁多的各种杂税,为了养家糊口。不仅干好自己的农田活,还给别人干,不管什么苦力活父亲您都干。每当看群友们写的关于小时候没电灯电视没吃的只有煤油灯,物质如何困乏……我就非常感激您和爷爷给我们子妹创造的美好的有电灯电视的童年生活。而且住得也很宽敞,当时的一般人家一家老少都拥挤居住在一个房间,而我家却拥有8、9间大房子。不仅如此,我穿的衣服鞋子也比别人的好。记得那时候,读小学的我一学期的学费是3元,但父亲您给我买一双皮鞋的费用是10元,买一双胶底布鞋是4元(那时的胶底布鞋很贵)。父亲得连牛带人给人连干三天才能买一双胶底鞋。那时的棉布是5毛钱一尺,肉是7毛钱一斤。每当逢年过节父亲不仅让我们子妹吃上肉,还请裁缝给我们做新衣。常常有同伴为走亲戚穿的体面些,在她们母亲的带领下,来向我奶奶或向我本人借我的衣服或鞋穿。记得那时已经16、7岁的大哥,脚穿皮鞋,身穿新西服,手腕上带着手表,喜欢在人多时,将带手表的手腕举得高高地看时间。然后,常时不时地拿出手绢擦脚上的皮鞋——满脸的春风得意。岂料,他的如此举动引得美蛾、彩蝶纷纷。媒人也纷纷上门,但都被父亲您以大哥岁数还小或其他种种理由推辞。离我家才100米远的一对老夫妻见状干脆不通过父亲您,而是直接找我爷爷,还不停地与我爷爷奶奶套近乎拉关系,还不住口地夸他们外孙女多么贤惠能干。很快,事情如他们所愿——还不满18岁的大哥就与那对老夫妻的比他年长的外孙女结了婚。因此,不愿大哥早婚的父亲您对我爷爷此举极为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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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进、好强的父亲您于83年与人合股开办了煤矿。好在我爷爷李成伯全力支持作为大股东的父亲您。我爷爷15岁时就出外当账房先生,后经商,然后因割资本主义,我爷爷只好在煤矿干财务工作。我爷爷非常勤劳,不仅不误工作,还每天在上班之前凌晨天没亮就出外打渔。加之我爷爷奶奶节俭,有不少积蓄。我爷爷甚至还将祖传古董古玩便宜贱卖。那个时候是八十年代,古董都不值钱,就连一块现洋当时才卖8块钱!

再说当时父亲您刚创业时,经历了异常困难时期,您和我爷爷将祖传的以及平生所积攒的钱财像流水一样的都投进煤矿了,却总是没有挖到煤。入股的人们向父亲索要股金后都纷纷退了股。

全部家当都投进去了,都没了,您和我爷爷都相继病到。这期间,我奶奶去世了。我爷爷每天只呆在煤矿,哪也不去,不言不语,傻呆呆的。

由于奶奶没了,父亲您切心切肺般的痛苦万分。办完奶奶的丧事后,本来就患有慢性支气管炎的父亲您又病倒了。李文厚伯伯见父亲您10多天了还躺在床上,病不见好,就三番五次地苦口婆心地来劝慰父亲您,要为儿女们着想……在李文厚伯伯的劝说下,父亲您强打精神,来到了自己开办的煤矿。

别人的股份退了,工人也没了。父亲您只好将自己当成了工人,天天进矿洞去探煤、挖煤。有一次因塌方,父亲您险乎被活埋,腿受了重伤,几乎整个身子被埋在塌下的土石堆里无法动弹!好在爷爷没真的傻呆,见父亲您久未出地面,惊呼了一声“何得了!”立即发疯似的跳进矿洞全然不顾被石头划破的鲜血直流的双手,拼命地将压在父亲您身上的巨石移开刨出了您。

父亲您的命失而复得,我爷爷又变回了以往快乐开朗阳光的性格,乐欢欢地天天烧香拜佛:“感激菩萨保佑,感激菩萨救了美松——救了我的命!”

才休养几天,父亲您负着伤腿,又进矿洞探煤。

别人的嘲笑,沉重的负担、生活的艰辛、困境,难以入眠的慢慢长夜……父亲您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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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保佑!终于探到煤炭了!”父亲您高兴极了,像疯子似的一蹦三尺高!并立即疯跑上招回了所有工人,不分白天黑夜三班制。原先撤股的人们如墙头草似的,又纷纷入了股。

作为大股东的父亲您,成了当时镇上的首富,于30多年前第一个建了当时镇上最高的四层楼的楼房。 可父亲您自己没舍得住,全给了四个儿子。您自己依然居住我太公留下的已经有200多年历史的古老房屋。有人说,富贵人家的后代都是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其实不然,作为朝廷太傅、大学士后代的我太公、我爷爷、父亲您及后生的李宾华、李斯念他们,没一个是不务正业的浪荡子弟,相反,他们比一般人更加的心胸宽厚、乐善好施、正直善良、勤奋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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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邻们、房亲、表亲们以及房表亲的亲戚朋友们都纷纷向父亲您“借”钱,借个50、30、20元的几乎都有借无还。借个1千、两千的多有至今不还的。心胸宽厚、乐善好施的父亲一直没向他们催要。

“这些不算什么,就算是帮助了他们,有许多行骗的,将煤炭一车一车的拉走,钱都赖着不给,辛苦挖出的煤等于倒进河里了!”我爷爷心痛地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尤其在过去那个法制不健全 的社会。特卑鄙的是砂石镇岩岭村的李上清,熟悉他的人都说他爱敲棒棒(意思是敲诈勒索)30多年前,他当时是管乡企的,经常向父亲您吃拿卡要。您气愤地说:“李上清盖房用的椽子钱及水泥钱都是向我索要的,后来,厚颜无耻得寸进尺的李上清竟然向我敲诈勒索……还有所谓‘政府部门’所谓‘公务员’等等要求白吃白拿白借的拥有‘特权’的贪官污吏太多,我为了做到谁也不得罪,只好每个星期天包饭店邀请他们都来白吃白喝。结果煤矿难以维持,只好解散!”

我的爷爷活到90多岁,可我的曾经铁骨铮铮担日月的父亲您只活到70岁。于2014年阴历九月二十日早晨五点殁。这一年的菊花开得特别鲜艳,似乎秋姑挥舞广袖携遍山遍野的菊花为我 父亲您送行……李东松叔叔说:“李美松(父亲您)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为了煤矿早就累垮了身体……” 因父亲您帮助过许多人,您去世时,许多不认识的人都来祭怀祭祀父亲您;出殡那天,人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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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辛创家业,教养众儿女,恩重如山。

风雨柒拾载,当爹复当妈。情深似海!

秋风凄冷,松柏悲鸣,菩提祭父亲。满山菊花有情悲无尽,痛断肝肠女儿心魂随父去。啊,父亲,敬爱的父亲,心爱的父亲,您像一棵苍菊傲骨挺立寒雪,却始终以关切、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您的儿女;您像一棵苍松挺拔天地间,为儿女避风雨寒暑;您像一头老牛赤日酷暑背朝天,为儿女艰辛劳作付出一辈子的心血……可女儿我竟然没在你临死前孝敬伺候您一天,甚至没赶上见你最后一面。父亲,您活着,您自从有了我们这群儿女,没享受过一天幸福日子,但愿,在天堂,您能幸福快乐。但愿,您已经得已超度成人,投生在一个善良健康富有的好人家。但愿,下辈子再不要有我这等不孝的女儿……

父亲,您走后,您那双温和充满慈爱注视我的目光,也永远地消失在人间。父亲,您走了,您去了另一个世间,再也看不见您,女儿我肝肠寸断,心如刀割啊!多少次,我泪湿枕上,心碎欲裂……父亲,您走后,家没了!兄弟姊妹以及亲戚们都在外经商。家乡也变得格外空洞、寂寥。

春节是合家团聚的日子,可是没有父亲您的春节,我只感觉自己是风中漂泊的落叶,是无处可安、孤独无依的流浪的魂魄。

一曲悲歌,万里黄沙。天际日落,孤鸿悲啼。今夜,我踏西北千里冰雪,故园梦中回。我捧出葡萄、桂圆,孝敬您面前,无限愧疚、痛心地呼唤:“父亲,吃桂圆来,父亲吃葡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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