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散伙饭,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这样的散伙饭,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本文作者/李欣欣 摄影/杨眉

弄堂里黑下来,大家在圆台面上方接了盏灯。

菜很多,酒也不少,大家还在吃着,聊着,笑着,就像无数个平常的夏夜那样。夜色凉凉,灯火可亲。

这样的散伙饭,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朱凤菊(右一)忙进忙出,张罗着大家。

“哐!哐!哐!”,朱凤菊手捧一只钢精锅盖,用铁勺敲了三下。“来来来!阿拉开始了噢!”

大家倒好啤酒饮料,站起来碰杯。

这时,一位穿蓝色横条纹T恤的爷叔推着自行车,从圆台面旁穿进来。

一桌人放下杯子,拍手叫道:“新郎官回来啦!”“新郎官羞答答呃!”

桌上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我们介绍,这是朱凤菊的老公石耀东,崇明人。他刚下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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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蓝色条纹T恤的石耀东举起酒杯,向邻居们敬酒。

戴眼镜的杨余亮爱活跃气氛,调侃说:“伊是朱家门的女婿,伊老文气呃,讲言话文绉绉。伊属于阿拉当中学历蛮高的——博士长。”

“不是读书学历的博士长,可能是社会大学的博士长。”

大家一片哄笑,石耀东也笑笑,坐下来招呼大家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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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们说说笑笑,喝上两杯是少不了的。

杨余亮继续开玩笑:“侬学历再高,还是阿拉女婿,崇明来的女婿。哎,高低要搞搞清爽,但人绝对是好人!”

又是一阵喧闹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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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之间,大家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

“好唻,不要开伊玩笑唻,老石回来,大家举杯喽。”不知谁喊了声,大家全都站起来。

“来来来,是模子的人举起杯子来!”

“侬又捣糨糊唻!”

“哦哟,伊眼泪水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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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里聚在弄堂里吃晚饭,此情此景很快不会再有了。

朱凤菊呢,心思不在吃菜上。她要照看灶上的汤羹,要帮大家添碗加筷,忙进忙出地张罗。

这会儿她又从屋里拎出一只钢精锅,是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正要送到操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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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凤菊(右一)一边烧菜一边张罗大家,忙得一刻不停。

朱凤菊的儿子媳妇这天也来了,但“分会场”这桌实在坐不下,就坐到主会场去了。

殷林珍喊她:“小妹快点来,到现在一口没吃。”

“你们吃了适意,我就吃了适意,怎么样,我老乱伐?”朱凤菊一边走一边回头答。

谈笑声融化在弄堂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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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二十多桌散伙饭一齐摆开,邻里间互道珍重。

晚上7点多,那边操场上二十多桌渐渐散了,这边酒席的气氛还在加温。

酒过三杯,话更多。穿“鳄鱼”的吕勇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家静一静,听我讲,我老想借今朝感慨两句。”

旁边穿大红色T恤的沈祖定立马打断他:“大家不要听伊啰嗦!伊这个人的特色,就是怕老婆呀,大家都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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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毫无顾忌地互相开着玩笑,这就是几十年的老邻居。

“上海男人,怕老婆,这是表面。户口簿子翻出来,还是模子!”吕勇辩解道。

沈祖定马上拿出“证据”:“有趟伊坐了我屋里厢,笃笃笃讲了三个钟头。我讲,侬好走了伐?伊不肯走,还要跟我啰嗦。”

“结果阿妹(指吕勇的太太)电话打过来,一句言话:侬好‘西’回来了!伊马上回去了。喏,这就是上海男人。”

“怕老婆是艺术,是上海夫妻相处的艺术。”吕勇继续辩驳。

大家顿时嘘声一片,一起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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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举起酒杯,想要在镜头前留下笑脸。

有人喊道:“来来,不要烦,大家干杯!这趟真要各奔东西唻!今后常常联系,微信发发!”

又一杯酒下去,沈祖定没忍住,淌出了眼泪。

气氛一时安静了,朱凤菊也叹口气:“这老房子,登登么恨煞了,一想到人,又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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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朝夕相处,大家笑着笑着,眼里就开始闪着光。

沈祖定没有响,只是扯了张纸巾,抬起眼镜,擦了擦眼睛。

闷了几秒后,他转身又跟吕勇开起玩笑说:“我这眼泪水,是舍不得阿拉阿妹,晓得伐?我跟侬吃老酒,都是看着阿妹面子上。”

“阿拉是不算好朋友!最多碰到呃辰光,客气客气。”吕勇回他。

“侬哪能好这个样子讲?兄弟情忘记脱啦?”沈祖定装出生气的样子。

席间起哄声、拍掌声又响起,大家举杯的举杯,夹菜的夹菜,亲亲热热,说长道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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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话说不出口,那就再喝一杯,再吃一口邻居烧的菜。

弄堂里黑下来,大家在圆台面上方接了盏灯。菜很多,酒也不少,大家还在吃着,聊着,笑着,就像无数个平常的夏夜那样。

夜色凉凉,灯火可亲。

这样的散伙饭,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

■大家吃着散伙饭,弄堂里已经有邻居开始搬场了。

“散伙饭”的这一天,是6月19日。

6月23日,生于此的杨余亮搬离了顺成里,挥别在此地的58年时光。

6月24日,同样生于顺成里的陈培年告别了生活过62年的109弄108号。同一天搬走的还有谈天根,带走了32年的顺成里记忆。

6月25日,殷林珍搬走了。

6月28日早上6点,朱凤菊、顾亚鸣、杨晓三家一起走了。朱凤菊、顾亚鸣分别去了崇明、闵行,杨晓在杨浦租了间房。

程洁家6月30日搬。

杨建良、祝晨、沈祖定下个月陆续离开。

他们有的搬去浦东、宝山,有的留在杨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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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夏夜里的这个画面,就这样定格在了记忆里。

朱凤菊搬家的前一天,几个还没走的邻居都说,早上要来送送。但朱凤菊拒绝了:“搬场的车子6点准时出发,太早了,你们歇歇,不要来了。”

真正的告别是无声的。

顺成里,再见。老邻居,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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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 -

写稿子:李欣欣/ 拍照片:杨 眉/

编稿子:韩小妮/ 画图画:二 黑/

写毛笔:陈冬妮/ 做图片:刘 真/

拿摩温:陈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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