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陪读,一直背后照顾我的母亲,让我泪如雨下

我出生在关中平原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是家里的独生女,大约八九岁前后,村里陆续有条件好的家庭将孩子转入县城读书。

01

四年级暑假的一个晚上,我早早上炕睡觉了,但是天气燥热不已,我很难入眠,只好静静地躺着。

“娃他爸,下学期我想把闺女转到县城去读书。”

突然,院子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是个初中文化的妇女,懂得不多,能有如此高瞻远瞩的想法,让我很是意外。

“去县城读书?这得从长计议……”听到这话,父亲沉思片刻说道。“今天我在村东头遇上花花妈了,花花之前在村里和咱闺女不相上下,转学一年多,进步很大,说明县城里的教学质量还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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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母亲是做了“调查”的,她继续说。“教学质量好是自然,但是费用也高,而且闺女这么小,肯定是需要腾出一个人陪读的,家里有这么多活,咱得合计合计。”

父亲听到母亲的对比,若有所思地说。“我可以陪读,也可以两边跑干活,但是孩子的前程可耽搁不得!”母亲的语气里有种焦急。

“娃呀,爸妈说好了,下学期就把转到县城去读书。”

过了几天,母亲眉飞色舞地跟我讲。

“什么?去县上读书?真的吗?”我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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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意识里,转学是条件好的家庭才会去做的事情,父母亲都是黄土地里刨生活的农民,我想都不敢想,所以纵然那天晚上无意间听到了父母亲的谈话,我也没有当回事。

“对呀,是真的!”母亲摸摸我的头,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你妈妈对这件事很是坚持,那爸爸就支持!”不知何时,父亲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意味深长地说。

年幼的我无从得知,父母亲经过了怎样的讨论,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是我知道,在没文化的母亲眼里,我的学业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

九月开学时,正是农忙收获时节,父亲走不开,我转学的一系列事情就落在了母亲一人的身上。依稀记得,那天傍晚,母亲从地里回来,收拾简单的行装,便拉着我出门了。

县城的小学可以接收农村小孩,但是有一条规定:经过他们的入学考试,并且在要求的名次内。这条规定使得好多人的求学之路无功而返,我紧张极了……“没关系,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另外一个学校(离县城不远的某乡镇中学),那里不考试!”烈日炎炎下,汗水浸透了我的短袖,陪考的母亲看出了我的不安,笑吟吟地宽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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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妈,让娃来我们班吧!我们班各科老师都很棒!”“苏苏妈,让娃来我们班吧,咱们可是乡党!”“我们班也很不错!”所幸,我考进了前三名,放榜那天,班主任们竞相争抢,母亲激动不已,特意打电话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语气里多了一分自豪与欣慰。

我入学之后,母亲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专门来照顾我,每逢农忙时节,母亲便把我放在亲戚家,匆忙回家帮父亲干完紧急的活,再返回县上。

那时候,交通不发达,路面坑坑洼洼,从我家到县城要翻过两道沟,路费十块钱,为了节约那十块钱,母亲总是骑自行车往返于两地之间,单边需要五个小时之久!

就这样,母亲开始了周转于老家和县城之间的漫长的陪读生涯!

02

渐渐地,我升上初中,年纪稍大一些了,母亲回家时,会留一些钱给我,我自己在学校吃饭,她可以放心我一个人待几天。

初三那年,为了更好地供我读书,父亲一口气种了16亩绿豆,绿豆需要人工采摘,一茬一茬地成熟,因为数量太多,往往是前一波由绿变黑的还没有摘完,新的一茬又黑了。

摘的时候,豆荚外面的毛会粘到手上,刺痛难忍,而且摘绿豆是跟天气赛跑的活,完全不能耽误,因为太阳暴晒会使豆荚裂开,豆子落在地上,造成产量降低,对于勤俭的母亲来说,是坚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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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回家已经有好几天了,那天中午,我照常在校门口买了一个菜夹馍,正打算往教室走去。

“苏苏,苏苏……”好像听到有人叫我,我转过头去,原来是母亲。

我惊喜万分,赶紧跑过去:“妈妈,您来了,怎么没提前打电话?我给您留钥匙。”“昨晚干完活太晚了,我怕吵你休息。”递钥匙的瞬间,母亲满含爱意地拉过我的手。

突然,我的手指被刺得一阵生疼,我假装无意地低头看了看,我的天哪!这双粗糙干裂、长满茧子的手竟是母亲的手!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拿到钥匙后,我想着母亲骑自行车到县上,肯定没吃饭,就把刚买的菜夹馍给母亲吃,母亲欣慰地笑了笑,摆摆手拒绝了,她说:“我回家随便吃一点,你好好吃,下午还上课呢,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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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匆忙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平静……

母亲一定是为了多帮父亲一些,摘了数不尽的绿豆;母亲一定是为了赶来照顾我,昨晚干活到很晚;母亲一定是急于早一天摘完绿豆,争分夺秒、废寝忘食……

泪眼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骄阳似火,母亲半蹲在绿豆地里,纵然挥汗如雨,仍然干脆麻利地摘着,时不时起身挪一下愈来愈重的笼(编织的,农村用来装东西),扶着腰顾不得休息,再继续蹲下去……

03

时间过得很快,在母亲的庇护下,我升上高三,临近高考,我紧张过度,夜里只要身边没有人,就会噩梦连连,为了陪伴我安然地度过高考,母亲不再回家了,一心一意地照顾起我的生活。

“娃他爸,我在闺女学校食堂找了一份工作。”

有一天晚上,父亲来县上看我们,母亲雀跃着说。

“啊?你就安心陪孩子,我一个人供得过来你们俩的……”父亲吃惊不已,赶紧说。“对呀,妈妈,你就听爸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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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一旁帮腔。“没事,我就是在早点铺子帮忙,不辛苦的,每天可以挣10块钱,就够我们娘俩一天的菜钱了。”母亲看向父亲,“固执”地说。看来母亲主意已定,我们拗不过,只好听她的了。

从此,每天早晨,母亲早早起床,为我做好早饭,嘱咐我自己吃了去上学,她便匆匆去往学校食堂,和老板一起准备好早点高峰期的所有食材,忙碌,直到卖完早点,人流散去。

有一天,我趁着早点时间,悄悄来到食堂,我想去看一看母亲“轻松”的工作环境。

正是高峰期,买早点的学生很多,母亲在老板的边上帮忙,添菜、切馍、夹馍、扯塑料袋等等,也因为人多,学生们催促不止,简单的动作快速重复,母亲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内心复杂无比,我很想上前去帮帮忙,但是脑海里不断闪过母亲的话语:“孩子,你不要来我打工的地方,妈妈不想给你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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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满足母亲努力为我留存的一点点自尊心,我始终没有走近她,直到人群全部散去,才黯然离开。

那天晚自习回家之后,母亲特别开心,激动地拉着我说:“孩子,今天老板发工资了,一个月的,这样你爸就可以少给我们一点生活费了。”

看着母亲掩盖不住的喜悦感,我的内心五味杂陈,我知道,在我看到的不足半小时的时间里,母亲忙得不可开交,其余时间自然更是如此,母亲嘴里的“工作轻松”,其实不过是让我和父亲放心的幌子而已。

04

终于,捱过了高考,我顺利考上大学。“闺女真是争气,妈妈多年陪读的心血没有白费!”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母亲激动不已,拍着我的肩膀直夸:“到时候妈妈去送你!”“啊?那地方那么远,我自己去就行了!”听到母亲说要送我,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傻孩子,就是因为远,你爸又没空,妈妈才要看着你安顿好才放心。”母亲有自己的道理。“我不!”可能是一种想要挣脱父母庇佑的本能反应,我还是把头扭向一边,不满地嘟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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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当是带我去逛逛吧,这地方这么远,我以后肯定是没有机会去了!”母亲转而嬉皮笑脸地说。“那好吧!”母亲这样说的时候,我欣然应允,因为,确实母亲出远门的机会非常少。

为了节约钱,我们买的绿皮硬座车票,下午六点钟发车,正值学生开学,过道里拥挤不堪,一路上几乎动弹不得,十点钟时,我的腿已经酸得不行了。

“腿简直要酸死了!”我无奈地抱怨着,满面愁容。“你把腿伸到妈妈腿上来。”母亲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您肯定也酸,我忍一忍,嘿嘿!”知道大家都不好受,我赶紧拒绝了。“没事,妈妈不累,路途还长着呢……”

说着,母亲不由分说,把我的腿抬起来,放到了她的腿上。“果然是能舒服点。”我的腿实在太疼,也顾不了那么多了,讪讪地享受着母亲忘我的爱。“那当然了!”母亲宠溺地看着我。

“妈妈,都过去这么久了,快,您把腿也放我这儿来舒展一下。”绿皮车要坐10个小时,半夜两点时,我猛地惊醒,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竟然搭着母亲的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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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妈妈撑得住。”母亲温和地说。“那我帮您按按腿。”听到母亲拒绝,我愧疚不已,赶紧把腿拿下来,帮母亲按起了腿,以希望缓解她的疲惫。

“闺女,到了!”第二天凌晨四点,火车到站,下车时,我看到母亲走路的时候腿不像之前那么灵活。

“妈妈,您是不是腿麻?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我扶着母亲问。

“没事,在家里干活都习惯了,哪有那么脆弱!”母亲不以为意,摆摆手说,快步向前走去。

到达学校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大学新生报名比较麻烦,整整折腾了一天,母亲帮我安排好一切:“娃呀,我看晚上八点有一趟车,我就回去了!”

“什么?您才待一天,不说要去逛逛吗?”我着急起来。“你爸一个人在家也忙不过来,把你安排好,我就放心了。”母亲很坚决。

我瞬间恍然,原来,母亲只是为了送我来,说好的“逛逛”只是送我的“托词”,仅此而已,想到这里,我的内心酸涩不已……

拗不过母亲,我只好送她去车站,一路上,母亲拉着我的手,不住地叮嘱着:“太晚了不要一个人出去,要与同学结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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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就没有人在身边照顾你了,你要自己注意身体。”“经常往家里打电话,没钱了就跟家里说。”“还有,以后不要坐硬座了,太熬人了。”

我乖巧地点着头。“待会您上车之后记得去把票换成卧铺,坐一路太难受了。”

因为当天下午已经买不到卧铺了,只能上车后等卧铺车厢有空位时再换,临别前,我特意叮嘱母亲。“嗯嗯,我知道的。”母亲满口答应,依依不舍地和我挥手告别。

05

那年是第一次离家,得知我在饮食和生活习惯上很不适应,国庆假期还没到,母亲就催我回家。

假期,我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寻几本旧书,突然,一张火车票映入眼帘,看日期,是母亲上次送我回来的车票,“妈妈,你从我们学校回来的时候没有换卧铺票吗?”

看到车票上的“硬座”字样,我惊讶不已。“换了!”母亲不知道我已经看到了车票,轻松地回答道。“那这票上怎么还是‘硬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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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才知道,我无意间看到了车票,一时间竟哑口无言。“硬座便宜嘛,能省一半多呢,而且我不是很累。”短暂的沉默后,母亲耸耸肩,不自觉地笑了。

我没有再说话,其实,这一路累不累,我和母亲都心知肚明,母亲无非是想多省些钱,为我攒着,然而,国庆节放假前,她却特意打电话让我买卧铺回来,想到这里,我的鼻子酸酸的……

从10岁开始,不论多么艰难,母亲几乎寸步不离地陪伴着我,在求学的这场攻坚战中,母亲陪我“八年抗战”,孜孜不倦地付出,直到亲自将18岁的我送入大学,托向未来,才安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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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在母亲和我的世界里,未来,还有许多个“八年抗战”,母亲会用她自己的方式一刻不停地支持着我,直到永远。不觉间,我泪如雨下……

这一刻,我希望自己尽快长大、独立,也尽自己的所能去陪伴母亲,一如当年母亲义无反顾地陪伴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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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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