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一周前,武汉市医疗机构陆续出现不明原因肺炎病人的消息传出。为平息谣言,做到信息公开,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六天内发布了3条通告。

根据1月5日的最新通报,截至 2020 年 1 月 5 日 8 时,武汉市共报告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诊断患者 59 例,其中重症 7 例,其余患者生命体征总体稳定,无死亡病例。已经追踪到 163 名密切接触者并进行医学观察,目前没有发现发热等异常症状,相关追踪工作仍在进行中。目前病原检测已排除流感、禽流感、腺病毒、传染性非典型肺炎(SARS)和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等呼吸道病原,病原鉴定和病因溯源工作还在进行中。

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1月5日发布的通报 丨 网页截图

每年都有不明原因肺炎,

这次为什么各方这么重视?

冬春季是呼吸道疾病流行的季节,急性肺炎、肺部感染患者增多本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一般情况下,各医疗机构感染病例应呈现散发状态。其中个别病例病因不明,被定义为“不明原因肺炎”的,按相关流程要上报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CDC)处理。

然而此次是陆续发现有多例诊断为“肺炎/肺部感染”的病例集中在武汉市华南海鲜城。一般两周内发生的、有流行病学相关性的、2例或2例以上的不明原因肺炎病例称为“聚集性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必须引起足够重视。

不明原因肺炎是满足以下4个条件并且不能做出明确诊断的肺炎病例:

1.发热(腋下体温 ≥ 38℃);

2.具有肺炎的影像学特征;

3.发病早期白细胞总数降低或正常,或淋巴细胞分类计数减少;

4.经规范抗菌药物治疗 3~5 天,病情无明显改善或呈进行性加重。

去年12月30日,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接连发布了两则针对医疗系统的通知:《市卫生健康委关于报送不明原因肺炎救治情况的紧急通知》和《关于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紧急通知》。于此同时,国家卫健委专家组已抵达武汉,展开相关检测核实工作。

这次武汉肺炎事件属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可定义为流行病学意义上的“暴发(outbreak)”,即一个局部地区或集体单位的人群中,短时间内突然出现许多临床症状相似的病人。严重情况下,可能造成疾病的“流行”。

另一方面,“聚集性不明原因肺炎病例”勾起了许多人关于SARS的沉痛记忆,“非典卷土重来”的谣言一度流传。虽然目前的检测已经排除SARS为致病原,但大众对此次的病例依然格外关注。

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2002~2003年也正是新旧年交替时分,“非典型肺炎(非典)”事件横空出世,在中国大陆感染5327人,死亡 349

武汉肺炎事态目前进展如何?

目前事态在可控范围内,世界卫生组织( WHO)相信中国具备独立处理该事件的能力,尚未介入。政府、医院、各级疾控中心、中科院武汉病毒所等相关专业人员各司其职。

根据武汉市卫建委的通报,疾病诊断一早就明确是“病毒性肺炎”。一般情况下,只有传染性强的病毒性肺炎才需要进行隔离治疗。目前,武汉的患者由分散的几家医院同时收治,转为集中在武汉市金银潭医院治疗,这是一家专门治疗传染性疾病的医院。

疾病的严重程度与病毒的种类、毒力、感染途径以及宿主的年龄、免疫状态有关,不可一概而言。多数肺炎喜欢挑免疫功能不强的人群下手,如老弱病幼。而此次武汉肺炎事件未表现出这个特征,且刚开始高达四分之一是重症患者,其实是需要警惕的信号。

好在,目前暂无死亡病例,患者对标准疗法有反应,重症比例在下降。

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整理自武汉市卫生健康委员会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3日和5日发布的3条通告 丨 制图

目前59例病患,发病时间圈定在2019年12月12日~29日,人群由集中于武汉市华南海鲜城经营户有了扩散。此外,疾控部门还在继续监测新发病例,密切接触者也随着追踪观察在增多。

疾病的流行和它的传染性密切相关,特别要明确是否有“人传人”的危险。患者本身有哪些特征、都来自于哪里、互相之间是否有接触都是十分关键的信息。武汉市卫健委通告显示,"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不过,还不能完全排除“人传人”的可能,目前,为了安全起见,武汉市江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卫生健康局已发布《关于休市整治的公告》,华南海鲜城已经消毒歇业,附近人员也已搬离。

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海鲜批发市场休市整治的公告丨武汉市江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卫生健康局

早发现、早治疗、早切断传播途径是阻止传染病流行的关键,新加坡以及中国香港地区、中国澳门地区卫生部门也发布了与此次武汉肺炎事件相关的检疫通知。

总之,临床和疾控两方面看,事态已经在控制范围以内,下一步的焦点还是集中在病原鉴定和病因溯源上。

病原鉴定,为什么需要这么长时间?

关于病原学的猜测是大家最好奇和关心的,从一开始SARS病毒的谣言甚嚣尘上,到逐步“排除流感、禽流感、腺病毒感染等常见呼吸道疾病”,到现在“已排除传染性非典型肺炎(SARS)和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等呼吸道病原”。通告一直在用排除法解题。

涉及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病毒检测,常由CDC安排在专门的机构进行。第一份通告时,只能确定是病毒性肺炎,要考虑是新传入的病原体还是老病原体的变异,确诊则有赖于病原学检查。

目前微生物病原快速鉴定的首选方法均以血清学检查和核酸序列测定为基础。若是已知的、常见病毒的检测,已有成熟的检测方法和试剂盒,医院的检验科即可胜任。若是未知病毒,需要较长时间来确认。

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图 丨 图虫创意

而要确认检测出来的病毒就是致病的病原体,主要遵循德国细菌学家罗伯特·科赫(Robert Koch)1890年提出的科赫法则:病原体仅存在于患病的个体、可分离培养、可再接种感染、可再分离。所以,要在这59例病例中找到共同的病原体,并证明它的致病性。

1月3日,Science官网上发表了香港大学新发传染疾病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管轶教授的看法,管轶教授曾最早分离出SARS病毒,他也提出了此次武汉肺炎事件新病毒的可能性。至于病毒的种类,目前国内外专家将关注点放在了产生过SARS和MERS的冠状病毒家族。

近年来病毒引发的危害性流行事件中,人兽共患病超过75%。比如传染性非典型肺炎(SARS)与蝙蝠、果子狸;中东呼吸综合征(MERS)与骆驼;埃博拉出血热(EBHF)与果蝠、猩猩;寨卡(ZIKA)与蚊子、非人灵长类动物……此前并不存在于人类社会的病毒通过野味市场或者密切接触被带到了人类聚居地。海产品罕与呼吸道传染性病毒相关,而常与导致急性肠胃炎的病毒相关。此次虽然不断有声音传来,但是华南海鲜市场是否贩售野生动物,暂无官方通报。

武汉肺炎事件,目前进展如何?

武汉国家生物安全(四级)实验室。武汉有亚洲第一家P4级(生物安全等级)病毒实验室,是仿照世界上最先进的

理论上,病毒要更好地在人类身上生存,需要足够“聪明”。一方面是传染性要强,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宿主;另一方面是致病性不可过强,要能与宿主共生,不然人没了,病毒自己也玩完了。但上面提到的人兽共患病,病毒常常对人类有致死性,因为人类并非是这些病毒天然的理想目标宿主。目前尚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北卡罗来纳大学的拉尔夫·巴里克(Ralph Baric)教授认为或许病毒才刚从动物身上传播到人类,处于早期阶段,还未变异到可以进行有效的人际传播。

目前并不能明确这59例不明原因肺炎就是同一种病原体感染,感染后期病毒可能被免疫系统清除而不好找。已知好寻,未知犹如大海捞针,捞着了确立新种也有一系列证明工作要做,摸清楚这次肺炎的来龙去脉,还需要时间。

所以接下来相关部门和机构会做的事情:

疾控部门:继续监控新发病例,追踪观察密切接触者,寻找病源;

临床机构:总结疾病特征,明确治疗方案,避免死亡病例,提供临床标本;

相关实验室:病原鉴定,定型定性;明确病毒来源。

政府部门:负责组织,对外发布。

除了等待进一步的官方消息,事件结束前,咱心态上稳住,行动上谨慎。希望大家在关注这件事的同时:

1. 做好个人卫生防护,勤洗手,必要时可佩戴口罩;

2. 多通风透气,避免到封闭、空气不流通的公共场合和人多集中地方;

3. 如有发热、呼吸道感染症状,特别是持续发热不退,及时到医疗机构就诊。

参考文献

1.https://wjw.wuhan.gov.cn/front/web/showDetail/2019123108989

2.https://wjw.wuhan.gov.cn/front/web/showDetail/2020010309017

3.https://wjw.wuhan.gov.cn/front/web/showDetail/2020010509020

4.https://www.who.int/csr/don/05-january-2020-pneumonia-of-unkown-cause-china/en/

5.https://news.ifeng.com/c/7su83lBkVBS

6.https://cn.reuters.com/article/hk-health-precaution-0107-tues-idCNKBS1Z604T

7.https://news.gov.mo/detail/zh-hans/N20AF3OMPZ;jsessionid=11B0110A2E7DE3EDC597AEE570679E15.app02?0

8.Novel human virus? Pneumonia cases linked to seafood market in China stir concern, Dennis Normile, 2020/01/03, https://www.sciencemag.org

9.Experts search for answers in limited information about mystery pneumonia outbreak in China,HELEN BRANSWELL, 2020/01/04, https://www.statnews.com

10.Cause of Wuhan’s mysterious pneumonia cases still unknown HELEN BRANSWELL, 2020/01/05, https://www.statnews.com

11.徐军, 陈荣昌, 钟南山. SARS的临床免疫[J]. 中国免疫学杂志, 2003(6).

12.基因组时代的科赫法则,《环球科学》2010年第11期

作者:羊欲穷

编辑:黎小球、odet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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