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之城·罪恶净土(二)

前情请看《无声之城·罪恶净土(一)》。

声势浩大的剪彩仪式还未开始就被迫停止,警车呼啸着开进校园,凝重的气氛在空气里扩散蔓延。

二蛋一向自诩胆子大,但看到现场情况的时候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被害者死状有多可怕,以前即便是再支离破碎的肢体也是看到过的。

只是死者抱着自己脑袋的这个姿势……太诡异了。

法医程沉进来验尸,刚一碰,尸体就直挺挺地倒向了一旁,那颗脑袋一骨碌就滚到了地上,眼睛就对着二蛋,骇得他险些失声叫出来,“我靠,程法医,你想吓死人啊。”

不远处,苏子瑜戴着手套脚套站在最尽头的栅栏门前,全然不管身后的动静。

和所有的学校一样,务源中学也是被圈在围墙里的,两米多高的水泥墙上立着防护网。

整个学校除了正大门外就只有这一扇小门了,是最常见的那种绿色栅栏铁门,用生了锈的锁链锁着,底下缺了一个小口,勉强能容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通过。

“这是以前为了施工方便开的,后来学校落成后就一直锁着,前些年有学生调皮弄了一个口子出来,平日里偶尔会有流浪狗、流浪猫钻进来。”

校长已经年过五旬,在务源中学工作了小二十年,还是头一回碰到凶杀案,被叫进来询问惴惴不安得很,一边说话一边不由地搓着手。

“这个树林,出入的人多吗?”

“没什么人出入,这里脏兮兮的谁愿意进来啊,不过昨天上午工人给围墙重新施工浇筑,他们进来过。”

“上午什么时候?”

“9点多开始的,树林这是最后的一部分,差不多下午一两点才结束。”

苏子瑜颔首,没再问什么,正好刚妹带人进来,便让他继续问着。

现场的排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她顺着石子路走了几步,来到尸体正前方,法医助理蹲在不远处,拿着镊子仔细收集着被黑狗咬断的几节指骨。

抬头环顾四周,种着的都是香樟,在冬天依旧茂密,昨夜的雨让空中泛着一股泥土的咸腥气味,外围的围墙两米五的高度,加上带刺的防护铁丝网有三米多高。

如校长所说,围墙才刚浇筑过,顶端的塑料薄膜都还未拆。

尸体旁的杂物被清理在一旁,苏子瑜拖了张桌子到墙边又叠加了张椅子,“二蛋,过来扶着。”

二蛋闻言转头,苏子瑜人已经一只脚踩在桌子上,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了,“我滴娘哎,副队你小心点儿!”他匆匆跑过去扶住。

手在上面一撑,苏子瑜整个人都站在了上面,明显感觉到脚底下微微地一陷。

退后一步掀开薄膜,果然刚才站立的地方细微凹陷了,隐约可分辨出一个脚印的形状。

混凝土还没彻底干。

苏子瑜又在周围看了圈,然后从上面一跃而下,“把围墙都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留下的脚印。”

吩咐完二蛋做事,她径直往外走。

树林外头围了不少人,今日学校里人员混杂,媒体也来了不少,此时一窝蜂堵在外面,场面混乱。

苏子瑜出来的时候,几个同事正在维持秩序。

“把警戒线往外拉,整个树林都封起来。”

“好的,副队。”

她低头摘脚套,陆琛挤过人群上前,神色担忧,每每宁城发生案子他都是如此心神不安,因为这意味着他的妹妹要亲历死亡背后的残忍与痛苦,还有可能置身于危险之中,“出什么事了?学校怎么会有命案?”

苏子瑜不便透露细节,“哥,你先回去。”

刘乐佳小跑过来,“拿到受害者的资料了。”苏子瑜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就匆匆往教学楼去了。

陆琛站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动。

这些年苏子瑜始终奋斗在最危险的一线,那样瘦弱的肩膀扛起的是这座城市最坚实的盾牌。可他的心总是提着,生怕妹妹和养父一样在办案中牺牲。

她本该和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健康地长大,安稳地工作,然后找个相爱的人厮守一生,但是她却偏偏走上了一条没有退路、荆棘遍布的路。

张幕回答完警察的问题,转头瞥见苏子瑜纤细孤直的、越来越远的背影,淡淡阳光如同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光,单单一个背影就有些令人错不开眼。

“苏警官很特别。”

陆琛回神,目光在他脸上掠了一圈,格外骄傲地笑了,“那当然,不然怎么会介绍给你啊,印象如何?”

“很好。”想起树林中苏子瑜厉声而喝的模样,张幕也笑了,“走吧走吧,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

就如张幕回答的那样,他对苏子瑜的印象很好。

停车场里,车子陆陆续续都走了,他坐进车里并没有急着发动,打开窗点了根烟,副驾驶上整齐地放着那件黑色冲锋衣。

头顶的太阳渐渐升至最高,已经到正午了。

停车场紧挨着学校大门,张幕看见有警察不停地进进出出,附近很多听闻消息的居民也都或好奇或不安地赶过来看热闹打听消息。

烟快燃尽,他随手扔到了窗外,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他咧嘴笑了起来,热络地喊:“楚哥。”

——

首都。

又是一个晴天,天空蓝得如同水洗过一般通透明朗,空气也是难得的清新。

吃过午饭,裴楚陪着老爷子在院子里下棋,黑子白子在棋盘上无声较量着。

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正是局势胶着之时,裴楚划了免提,心思依旧还在棋局上。

“楚哥。”

张幕的声音传出来,老爷子不满有人打扰,微微哼了一声,“心不二用。”

“爷爷,你‘哈’都没用,胜负已定。”裴楚挑着眉毛笑,手里又落了一子,看似被逼至惨败边缘的黑子竟绝处逢生。

老爷子愕然,没想到他棋路如此诡异莫测,懊恼地拍了记大腿,“臭小子,就你路子野!”

“兵不厌诈。”裴楚摸了颗棋,淡笑着耸肩,余光瞥了眼手机,“老五,什么事?”

“今儿我可算是见到你那大名鼎鼎的搭档了,长得可真是漂亮,以后谁他妈再跟我说警局没美女我就跟他急。”别看张幕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人前一派正经圆滑的样子,但到了裴楚这些兄弟面前,本性立刻暴露无遗。

裴楚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听到这话落子的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子瑜?”

“陆琛把她介绍给我认识,不过运气不大好,这前脚刚认识饭还没来得及吃,后脚就碰上人命案子了。我说你在宁城待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有人敢犯事儿啊。”他停了停,应该是想起了现场血淋淋的一幕,语气有些心有余悸,“今天差点儿没给我吓死。

“不过苏警官看着性子冷,实则还挺细心的……”张幕三言两句把事儿说了一遍,当然也不会漏掉苏子瑜给他遮衣服那事儿。

“啪哒——”

老爷子紧跟着落子,刚才反扑后势头正劲的黑子一下子被杀了一大半,胜负再无悬念。

将手里另一颗子丢回棋笥,老爷子说:“忙你的去吧。”

“抱歉,爷爷,我等下再来跟您下。”裴楚自然已经没了下棋的心思,连脸上惯有的痞笑都隐了,关了免提把手机举到耳边,起身就往楼上去了。

裴老夫人端着水果从屋里出来,“阿楚不想下了?”

“哪里是不想下,分明是心乱了。”裴老爷子看着棋盘无奈地摇了摇头,裴楚落下的最后一子简直是自寻死路,跟自家孙子下了这么多年的棋也从未见他这样心不在焉过。

“我说他怎么一直不肯回来呢,就算是为了那件事也不该啊,原来……”他摇摇头,“这臭小子心思藏得可真深。”

——

因为现场有记者,务源中学惊现无头尸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早就传得满城风雨,新闻报道都在实时跟进。

裴楚打开电视,是一档宁城午间新闻的回放。

小小的树林内外全是警察,随着镜头的拉近,似乎看到有法医在验尸,远远地有人从最里面走出来,跑步鞋搭着白色的裙子,穿得有些少也有些奇怪,但艳丽的容貌还是让人不由地多看几眼。

“呀!这个女人!”裴楚愣了几秒,想起刚才张幕说的话,立时炸毛,“什么眼光啊,裙子丑死了!”

等目光再回到电视屏幕,画面已经转了,是警察抬着尸体出来的一幕。

尸袋明显地空了一个地方,是头的部位。

裴楚此时才正经起来,神色一凝,抬眼仔细打量起画面中的环境来,偏僻的树林、翻越不易的围墙……还有奇怪残忍的作案手法。

新闻还在继续,只是地点换到了教学楼,“据本台记者了解,死者为该校宋姓学生……”

裴楚看见记者身后的教室里,苏子瑜正在检查死者遗物,因为镜头拉得远,看不清她的模样,但他知道她此刻神色必定是冷肃的。

张幕的电话还没挂,见裴楚迟迟没有回应又喊了几声,“楚哥,你在听吗?”

“嗯。”

“苏小姐喜欢什么?明天我去警局还她衣服,顺便带些礼物过去答谢一下。”

裴楚关电视的动作一怔,微微眯了眯眼睛,断然阻止他的计划,“送个鬼,她没空!”

——

宁城务源中学,初二(3)班教室。

如同裴楚想的那样,苏子瑜此刻脸色的确沉得厉害,未成年的受害人,残忍的杀人方式,如此种种都让她心情沉重。

那么现在掌握的情况有哪些呢?

死者宋东亮,15岁,初二(3)班学生,父母在镇上经营一家小超市,家境还算不错,在老师眼中是聪明又顽皮的那类学生,因为他性格开朗活泼,在班级里人缘很好。

周六下午全校补习,4点半学校忽然断电,学生比平时早放一个小时,宋东亮和几个同学结伴离开学校。因为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在街上几人就各自分道。

宋东亮父母忙于工作,昨晚正好超市营业到很晚,便和往常很多次一样睡在了店里。晚上9点的时候曾拨打过儿子手机,但是无人接听。不过因为宋东亮从小独立,有时因为睡觉或是玩游戏没接电话也是常有的事,就没放在心上。

而今天周末剪彩仪式,班主任虽然发现宋东亮没来,但毕竟不是正经上学日就没追究,想着明天再问原因,所以一直无人发现他的失踪,直到今天张幕误打误撞,尸体才被发现。

寻访之后,宋东亮昨晚有没有回家,邻居都没什么印象了,也无人得知他为何又重返学校。

……

苏子瑜站在宋东亮的课桌前检查。其实东西不多,一目了然。

很普通的课桌,棕色的桌板上面乱糟糟地堆着些书本,封面都已经皱起了,最上头的数学试卷上倒是一个大大的红色“100”。拨开上面的书,下面露出几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册子,她随手翻了一下,是偏向暴力热血的漫画。

凳子旁有个篮球,表面磨损得厉害,靠墙的角落还有两个黑色哑铃,旁边扔着双价格不菲的篮球鞋。

弯腰去看抽屉,最边上是台iPad,屏幕上压着一个精致的手表盒。除此之外还放着大大小小好多个盒子,和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苏子瑜拿了一个出来,伸手打开。突然——

“嘎!!!”

有什么东西弹射而出,发出尖锐刺激的怪叫声,她没有防备,被吓得心脏猛然一跳,旁边刘乐佳已是失声叫了出来。

“什么东西?”凝神看去原来是个用弹簧粘着的玩偶,脸上画着诡异的表情,看着很吓人,“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玩这些玩具,怪吓人的。”

苏子瑜没说话,再去拿其他的盒子看,尽是些整蛊的玩具。还有假蛇、假蜈蚣之类的。

“去叫人过来开会吧。”

——

气氛凝重,苏子瑜脸色不大好,她本就行事严肃,现在又沉着脸,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不熟的人对苏子瑜的第一印象往往只有漂亮,很少会有人想到这么个容貌出众的女人,会是个在黑暗和光明界限游走的人民警察。

可她偏偏就是国内最优秀的刑警之一,出了名的拼命三郎,破过最可怕的连环案,抓过最变态扭曲的罪犯,也见过最残忍的死亡,即便是局里的老警察,提起她也都是竖大拇指的。

苏子瑜:“先说下尸检情况吧。”

程沉还没来得及摘手套,上面血迹斑驳,“尸体淋了雨有些影响判断,暂时能给出的死亡时间在16号,也就是昨晚4点至10点之间。死因是颈部大动脉被刺破失血过多,存在二次伤口。”

二蛋问:“什么是二次伤口?”

“是这样的,凶手一开始的角度是倾斜的,用力不均,肌肉断层不是很光滑,之后便是垂直的,凶手下了死劲刺入。这就形成了所谓的二次伤口。

“凶器是宽度不超过20毫米的裁纸刀。右手臂被狗撕咬,断了两节指骨。”

刚妹之前在隔壁市做的是微表情观察培训,后来被调来宁城也没遇到过重大的案子,这头一回接触的命案就如此血腥,让他汗毛直竖,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他的头?”

“头颅是死后砍下的,切面血肉模糊、不平整,从伤口来看,凶器很可能是斧头或者砍柴刀,刀锋应该不怎么锋利,凶手砍断头颅时尝试了很多次,而且手法粗暴。”

程沉停了几秒,继续道:“另外,死者前臂有多处阻挡伤,我推测是被刺伤之后有过反抗,但因他大动脉受伤,越是反抗血就流得越快。初步结果就是这样,至于尸体的其他情况要等解剖后才能知道。”

现场条件有限,只能得出最简单的结果,程沉汇报完工作后立马就离开赶回局里验尸了。

教室里短会还在继续。

刚妹面有不忍,“我已经查过监控,学校没有安装UPS电源,在昨天下午断电的4点半至晚上8点半之间,监控设备是停止工作的,保安声称在案发时间段没有看到过可疑的人。”

刘乐佳提出怀疑,“这么巧断电了?会不会是凶手故意的?”

“我问过了,这附近小工厂密集,经常会有乱接电线的情况出现造成电压不稳,周边常常会因此断电,电闸检查过也没有问题,断电应该只是巧合。”

苏子瑜一直沉默,等刚妹说完视线转向二蛋,“现场情况如何?”

二蛋负责现场的搜查工作,摇头回答道:“整个树林都他妈翻了一遍,毛都没有。”

昨天半夜一场雨几乎冲走了所有的证据,现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那也就是说初步调查几乎一无所获,众人一时都不说话了,气氛凝滞。

过了一会儿,刚妹转头看向左边上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刑警,“梁叔,你有什么看法?”

那人抬头,扫了眼众人,“我觉得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凶手肯定极其仇视宋东亮,才会在死后砍断头颅泄愤。”

梁耀辉是队里资历最深的老同志,在警队已经三十多年了,比前队长林宗良辈分还要大。

但说来奇怪,当年同辈的大多升职或是调职了,只有他多年来不肯升不肯调,每天插科打诨,一有任务就开溜,也只在遇到凶杀案的时候认真些。

“其次,这是熟人作案,宋东亮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去树林,脖子上的伤口是从一旁刺入,当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能太远,不然不会一刀得手造成那么致命的伤。

“如果是陌生人的话,宋东亮应该会有所警觉的,起码不会站得太近。

再者,凶手并非翻墙离开,学校围墙昨天才重新施工,混凝土都没完全硬化,若是踩踏肯定留下痕迹。”

其他人纷纷附和,可是谁会对一个15岁的少年恨之入骨呢?

“我同意梁叔的看法,”二蛋说完,看了眼旁边,“副队?”

苏子瑜敛神,“我也同意是熟人作案,”她顿了片刻,眼底眸色微沉,“而且这个人还是校内人员。”

刚妹问:“为什么肯定是校内的人?程法医给的死亡时间是4点至10点,而监控在4点半至8点半这个时间段里因为断电停止工作。

“那么死亡时间可以缩小到断电的时间段,那时学校放学,是人员流动最大的时候,凶手混在人群里进学校也不会有人注意的。”

刚妹跟着裴楚久了,分析起案情来倒是有模有样的,连裴楚思考时惯有的负手动作都学了个十成十。

二蛋思维跳跃,前一秒还在想案子,现在却天马行空起来,凑近刘乐佳耳语,“我怎么隐约像是看到了老大和副队互怼的画面。”

刘乐佳假正经地板着脸,憋了半天才忍笑吐出一个字,“嗯。”

当然,刚妹毕竟不是裴楚。

苏子瑜挑眉,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若是让你谋杀一个人,你需要多少时间处理现场?”

“啊?”

“凶手杀人、砍头、处理现场和身上的血迹,这一系列的事做完,学校里恐怕早就没多少人了吧,他是可以在放学时混进来,但是出去的时候呢?

“我们已经排除凶手翻墙离开的可能性,那也就是说案发现场相当于一个放大版的密室,凶手怎么离开学校是个关键,其他地方无路可走,唯一能离开学校的只有大门。

“但是凶手从大门离开,如果是校外的陌生人,保安不可能没有印象。”

刘乐佳听到这里立马反应过来,“如果是校内熟悉的人,那么他的进出就很难引起保安的关注,又或者……凶手就是保安,他在撒谎。”

刚妹摇头否定,“保安没问题,昨晚值班的有两个人,证词没有任何出入,基本排除嫌疑。”

“那只要知道昨晚谁在那个时间段离开学校,不就可以锁定嫌疑人?”

众人交头接耳互相讨论着。

“另外,我再补充两点。”苏子瑜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宋东亮性格暴躁,攻击性强。第二,这起谋杀并非预谋,而是临时起意。”

刚妹发扬好学好问的品质,说出了众人的疑惑,“可是在老师眼里,宋东亮虽然调皮,却是好学生啊,人缘也好。”

“昨晚宋东亮一夜未归父母都没有发现,过分忙碌会让孩子缺少陪伴和关爱,在这种情况下,父母一般都会用物质去弥补,所以宋东亮虽然还只是个初中生,但用的东西却都不便宜。

“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小孩没人管教,性格肯定是有问题的。而且那些整蛊玩具和暴力漫画,从侧面也能看出些端倪了。”苏子瑜缓缓开口,“他体型比同龄孩子健壮,又酷爱运动,这可能会让他在生气暴怒时极具攻击性。”

刘乐佳紧接着问:“那,那为什么是临时起意?”

“首先,地点特殊,谁杀人会选择公共场合?”苏子瑜弯了弯唇角,艳丽的面容下这一抹极浅的笑生生带出一股冷酷狠绝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吗?凶手难道是个傻子?”

最后两个字微微上挑,余音里都是满满的讽刺。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是啊,一般罪犯杀人都是选在隐蔽环境里的,学校这样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即便是在放学后,也是有被保安发现的风险的。

如果凶手早有预谋,又是熟人能轻易取得死者信任,那怎么也不该选在这样的环境杀人啊。

“其次,如此粗暴摧残死者身体的行为并不多见,一般只出现在因极度气愤而产生的冲动杀人里。还有,二次伤口的存在说明凶手起初杀人时的慌乱。

“最后,就是尸体和现场的处理很随意粗糙,尸体也仅仅只是用杂物遮挡,且断电属于巧合,这起命案不是计划性的。”

“靠,都怪昨晚那场雨,这么拙劣的现场处理,要是放在平时早就发现线索了,”二蛋爆了句粗口,“反正昨晚放学后很晚才离开学校的都有嫌疑,一个一个地查我就不信找不到。”

短会到这里基本结束,苏子瑜再次分配了任务,重点在调查昨晚放学后一个小时开外离开学校的人员,然后叫了刚妹一起走出了教室。

“副队,我们现在干吗去啊?”

苏子瑜脚步不停径直往办公室走,“去听听宋东亮放学后又重返学校的原因。”

——

务源中学属于二里甸镇,因为开发得晚且不完善,依旧可以看见大片农田和楼盘交错的场景。

要说二里甸镇城市化进度慢,可是工厂数量却不少,80年代鼓励下海经商,镇上也涌出了一大批办厂的人,形成了现在宁城特色的轻纺城。

不过近几年因为环保政策,倒逼关门了不少,但规模数量依旧庞大,而务源中学就建在这些工厂边上。

死者宋东亮在班级成绩名列前茅,但是关系好的却都是成绩垫底的同学。

孙旻就是其中之一,初二(3)班万年不变的倒数第一。

一间办公室被警队临时征用,苏子瑜坐在窗边的位置上。

此时已过正午,太阳缓缓西移,正对着的树林里,碧叶被照得发光发亮,很远处连绵的农田,偶有几亩搭起大棚种着蔬菜,再边上就是分布密集的工厂。

若是没有下面无数的警察,这样自然静谧的场景怕是会更美好些。

刚妹在取得家长同意后,询问才刚刚开始。

“他昨天放学后有说要去哪里吗?”

孙旻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他,很快又移开视线,“没有,我妈这几天住院,我昨天放了学就直接去医院了。”

孙旻和所有不爱学习的孩子一样,早早地学起了大人的打扮,但搭着那张稚气的脸,未免让人觉得滑稽。

“那把你昨天下午4点半到晚上8点半之间做了什么事,遇到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仔细地说一遍。”

“昨天放学早,我……我就去医院了,到了病房我开始写作业,不,不对,我先是看了电视,是个综艺……”到底是半大的少年,被警察这样问紧张不已,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是一脑门儿的汗。

侦讯对象特殊,刚妹也不好催,神色温和地让他别害怕。

“然后,然后妈妈让我写作业,我把语文写完,嗯……抄完后,我妈睡着了,然后我爸送饭过来……哎,不对,不对……我偷偷拿了抽屉里的钱先去楼下买了零食,之后我爸才来的。

“吃完我就回家了,因为我……我回去打游戏,所以看了时间,是在9点多,我真的不知道东亮昨天放学后去了哪里。”

他依旧语无伦次,“大头和阿琰昨天是跟他一起走的,你们可以去问他们。”

刚妹点点头,最后问:“他最近有没有跟哪位同学结过仇?”

孙旻直摇头,“没有。”

——

孙旻说的大头名叫张梦俊,和郭琰除了是同班同学之外还是表兄弟,刚妹索性一起见了。

问及宋东亮的事,张梦俊说:“我们放学一直是一起走,昨天也一样,但是我和阿琰住得近,在小桥上分开后,他就一个人继续走了,跟平常一样,没有什么反常的。”

他说的小桥就在学校右边,附近是个小区,他们两人的家就在小区里,而宋东亮却还要再走上二十分钟才能回家,因此几人一般都是在桥上分道。

虽然是同样的年龄,但郭琰个子小,也不知道是不是当着警察的面觉得害怕,说话声特别小,“我们昨天应该陪他一起回家的,他人很好,到底是谁要杀他。”

朝夕相处的同学忽然命丧黄泉,他说着说着竟哽咽起来。

刚妹还是第一次侦讯未成年的孩子,现在郭琰一哭,他就有些懵了,扭头求助地望向苏子瑜。

“回家之后你们做了什么?”苏子瑜站起来,窗户的光被挡了一半,她就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尽可能详细点。”

张梦俊仰头看着这个刚才一直没出声的女人,目光望进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里,莫名心头一颤,立刻低下了头,“到家还不到五点,我们写了作业,然后阿琰回家吃晚饭了,我也是。

“吃完饭,我就跑去找他看电视,舅妈在家里,天黑透之后,去给我们买了很多水果,然后我们就一直在看电视,直到我妈喊我回去睡觉。”

苏子瑜没再说话,空气窒息地静了几秒。刚妹假意咳了两声打破沉默,又问了之前问孙旻的那个问题,“他有跟什么人结过仇吗?好好想想,哪怕是和同学拌嘴这样的小矛盾也要告诉我们。”

张梦俊肩膀微颤了一下,“是……是同学干的吗?”

刚妹皱眉,“事情还在调查中,不要乱猜,你只要回答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肯定地摇头。

——

“没有。”

最后询问的是班主任傅军,很斯文的一个男人,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朴素简单,一派老学究的模样,说话时手里喜欢转钢笔。

他的回答和三个同学一样,因为之前已经被问过一回了,所以并不是太紧张,说话有条理得多。

“宋东亮各科成绩都好,性格开朗喜欢运动,也不会看不起学习差的孩子,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任课老师都挺喜欢他的,没听说过他跟谁有龃龉。”

苏子瑜问:“昨天你确定所有的学生都离开学校了?”

他停下转笔动作,“我昨天下班前去看过,教室里肯定没人了,至于有没有都离开学校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看到宋东亮跟张梦俊他们是一起出教室的,每次放学铃响他们几个跑得最快。”

——

傅军出去之后,刚妹往回翻着笔录本,“副队,你有什么发现吗?”

苏子瑜没回答,而是说道:“先说说看你的想法,从无声语言方面。”

刚妹一怔,心知她是有意在教自己,立刻正襟危坐,认真回想了下方才的情况。

“我觉得孙旻没说谎,一个人无措时的表现他统统都有,反倒真实可信,而张梦俊就有问题了,他太镇定了,同学被杀,自己被警察询问,可是思路却那么清晰,和一旁的郭琰一对比实在是太明显了。”

苏子瑜微微点头,“一般人重述前一天发生的事很少能完整地记住所有发生的事情,所以通常会纠正自己。

“但说谎者不会,他们事先早就把一切要说的都想好了,因此哪怕连‘舅母买来水果’这样的细节都说得很仔细,时间线也都合情合理,说明他们早就想好说辞来应付了。”

她研究微表情心理学多年,即便是老奸巨猾的罪犯都难逃她的眼睛,更别提几个毛孩子了。

“那这样的话,张梦俊岂不是很有嫌疑?”

“说不好,因为孙旻在最后一个问题上明显说谎了,之前连抄作业都要思考纠正过来,到了最后却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不是很奇怪吗。

“再说傅军,他转笔的动作并没有持续整个审讯过程,只有在某些问题时才会下意识转笔,其他时间都是捏着钢笔的。”

“是同一个问题!他们在回答‘宋东亮和别人有无过节时’那个问题上都说了谎?”刚妹脑子里快速回忆那些画面,“宋东亮是有仇人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凶手啊。

“可是他们为什么隐瞒?副队,我马上把人叫回来继续问!”

苏子瑜一把将他扯回位子,“你要怎么说,因为我从你们的表情观察到了不对劲,所以必须审问一遍?”

刚妹一愣。

“老师和学生集体隐瞒,显然是有隐情的,我猜就是问其他人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来。而且学生都还是未成年人,处理起来很麻烦。”

“那怎么办啊?”

“你先去一一核实他们证词的真实度,同时去走访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家长,学生可能碍于某些原因不能对我们说实话,但是对着父母就不一定会隐瞒了。”

——

之后没多久,宋东亮的父母匆匆赶来,宋母得知儿子噩耗后已经哭晕了好几次,耐心安慰了许久才让两人配合着做完了笔录。

当问及有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时,两人都是摇头。

之后问了邻里,大家都说宋家夫妇平日行事低调,又因为常年在镇上开超市,大家对他们印象不深刻,只是觉得二人老实能干,也没听说过他们跟谁家吵过嘴,打过架。

这下,刑警队众人都快绕晕了,不问倒还好,这一轮问下来事情似乎更复杂了。

——

在现场进行完二轮更详细地摸排后,警队人员陆续撤出了学校,只是树林依旧封着,留了几个人看守。

此时,已经是晚上7点,距离发生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但是案情还是没有太大的进展。

案发现场的环境本来就对搜集证据不利,还偏偏遇上一场大雨,现在连脚印都无法采集完整,更别提别的了,眼下只能把希望放在其他地方。

大家忙了一下午到现在饭都没来得及吃上,好不容易把手里掌握的资料梳理整合了一遍,这才叫了外卖。

虽然压着案子,但刑警队的都是些什么人,那可是身经百战的了,重压之下还不忘调节情绪八卦一波。

但这次八卦的对象,可不是楼下新来的小警花,也不是鉴定科的什么禁欲系帅哥,而是他们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苏副队。

苏子瑜的形象深入人心,那可是一言不合就给你撂倒在地的角色,局里谁都知道刑警队的苏副队武力值逆天,冷酷起来跟刀子似的,得罪谁也轻易得罪不得她。

可是今天……

嗷嗷嗷!是裙子啊!苏副队穿裙子了!

众人心里已经开始嚎叫了,局里上上下下凡是在值班的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就连戴局长听闻都不信邪地跑下来看,一见那身白色连衣裙愣是半晌没回过神来,别提有多逗了。

二蛋瞥了眼苏子瑜办公室,见门还是关着的,才小声地、兴奋地说:“我猜,副队是去相亲了。”

“不会吧?”

“谁说不会啊,你是没看到那张先生看咱副队的眼神,绝对就是他。”

梁耀辉常跟他们开开玩笑,讲讲荤段子,现在冷不防插一句,“我看姓张那小子胆子小,怂得很,不好不好,还是小楚比较好。”

“噗,”刚妹一口水险些喷出来,“师父跟副队怎么可能。”他虽说来得晚,但自从第一次见过两人争论后就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据他所见所闻,要说自家师父跟副队,那可真是八字都不会有一撇的两个人。

刘乐佳:“就是啊,梁叔,你净瞎说。我听人讲,副队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就没给过咱老大好脸,两人梁子那时候就结下了,他们能和平共事这么久就不错了。”

“对啊对啊,老大要是哪天跟副队有‘奸情’,我直播吞电脑!”

“……”

——

苏子瑜推门出来,看见一堆人围在二蛋桌前叽叽喳喳小声说着话,模样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

“你们在干吗?”

众人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做鸟兽散。

刚妹晕头转向,也不知道怎么就撞到了苏子瑜面前,尴尬地抱着水杯呵呵地笑,“副队好,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子瑜没心思深究,摇头,“不用了。”她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我出去一趟,让法医办公室和鉴定科动作快点。”

出了大楼,苏子瑜叫了辆车直奔学校。

几个保安和留守的警察都认识她,二话没说就让进了。初冬的夜寒冷刺骨,一轮残月高悬天际,惨淡月光照着摇晃的树影甚是渗人。

苏子瑜的心情不免又沉了下来,昨夜此时,那个半大的少年怕是已经命丧于此,这偌大的树林里还不知染了多少的血。

打开手电筒,她挑开警戒线走了进去,还是上午走的那条路,没多久就到了陈尸处,杂物已经被清理,有些地方摆着物证标记牌,角落里现在就只余下刑警留下的白色人形痕迹,描绘的是当时死者的姿势。

今夜有风,吹得树叶呼呼作响,像是有什么动物在嚎叫。

苏子瑜在陈尸处站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案情像是打乱的拼图碎片混杂在一起令人无从入手。

到底漏了什么呢?第一块拼图在哪里?

忽然,手电光线跳动了两下。

是快没电的预兆。

苏子瑜拿手机看了下时间,20:36分。她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却猛然停了。

余光里围墙防护网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布料正随着风轻轻飘摇。

心里没来由地一跳,苏子瑜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白天围墙上分明什么都没有,可是现在……

是谁翻进了树林,他来案发现场做什么呢?

也不知是注意力太过集中还是对方意外露了马脚,她隐隐听到了枯枝断裂的声音。

沉闷的,来自于地面的声音,不是自然的折断声。

“谁!”

安静的环境里,声音空荡荡地回响,而那个方向却是一丝动静都没有,仿佛刚才她听见的是幻觉,而此时手电筒的光线已经很弱了。

“出来!”苏子瑜索性扔了手电筒,利落地拔枪,枪口遥遥指着刚传来声音的地方,然后缓缓地靠近。

走得近了,再近了……

旁边树干后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枪管。

苏子瑜心脏骤停,手上反应却不慢,顺势缠上了对方的手就往下一扭,谁知那人竟然身手不弱,见招拆招。

黑暗的视线里,她看不清对方长相,只隐隐知道是个男人。

两人你来我往拆了数十招,苏子瑜心下暗急,眼看对面一拳挥来竟躲也不躲,倒是对方愣了,动作下意识慢了几秒。

就是现在!

苏子瑜动作奇快,脚不知怎么一动,人就贴到了男人身上,然后反手一抓一个侧摔就要将人撂倒在地。

男人迅速反应,倒下去的一瞬长手一揽抓在了她裙摆上,苏子瑜早就忘记自己穿的是什么了,自然不会有防备,被这样一扯整个人跟着他倒了下去。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她身体失控,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只能缩起身体减小冲击,却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臂膀扣在了腰上将她扯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

“子瑜,是我!”

挣扎着要挥出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苏子瑜趴在男人胸前一时都忘了起身。

借着微弱月光和良好的视力,她总算看清了男人的模样,俊逸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侧脸刀刻般立体硬朗,下颚尤其好看,那双眼睛里惯有的似笑非笑,这个人……

“裴楚?”苏子瑜声音微扬,眉头皱得紧紧的,带了怒气地质问,“你在搞什么鬼!”

“我只是过来看下凶杀案现场,谁知道你一上来就动手。”他做出一副不满的模样。

苏子瑜双手在地上一撑迅速起身,“有门不走,你翻墙做贼啊!”

“我证件没带,”裴楚揉着摔痛的胳膊,也站了起来,“万一看守的那几个不认识我还得打电话求证,岂不是浪费时间。”

一听这番毫无道理的诡辩,苏子瑜简直要被气笑了,忍不住骂了声,“警痞。”想了想还是不够表达对他行为的不满,又道,“你身为刑警队队长,应该知道不能用这种方式进入命案现场……”

话音未落,裴楚忽然靠近,苏子瑜浑身戒备下意识喝道,“你干吗?”

“自己看看你的裙子。”

低头,原本过膝的长裙此刻竟撕开了一截,余下的长度只堪堪遮到大腿上。

“呀,这裙子真是丑,你眼光也太差了。”

“要你管!自然比不得你裴少爷的眼光。”苏子瑜呛了回去,垂眼又去看断裂处。

裴楚见她一脸纠结,忍了忍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出来,“苏子瑜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穿成这样也敢动手?”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却脱起了外套,然后双手绕到她腰间想将衣服扎起来。

苏子瑜不领情,一手肘撞开他类似拥抱的姿势,“还不是因为你。”说着手抓着裙摆一用力,将半垂着的部分“刺啦”全撕了,长裙顿时成了短裙,露出打底裤下修长笔直的腿。

裴楚被这举动惊了一下,随后立刻别开眼,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将外套随意搭在了肩上,“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就穿这样出去未免太……”他想了想,“太……伤风败俗了吧。”

苏子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乐意。”她稍显别扭地拉着裙摆往下扯了扯,“你总是这么不守规矩,底下的人要是都有样学样怎么办……”

裴楚见她又板着脸准备教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哪里知道这么巧就撞上了这位姑奶奶呢,“行了行了,我知道错了,我检讨,深刻检讨。”

夜色深沉,风似乎越发狂妄了。

瞎闹够了,裴楚正经起来,“这起命案,你有什么看法?”

苏子瑜没有立刻回答,先是说了下午侦讯的情况。

裴楚听得仔细,待她说完,眉头稍稍一皱,“那几个学生还有班主任都有些问题。”别看他平日里带着痞气漫不经心的样子,做起正事来却并不含糊,几句话里的不对劲也能立马感觉得出来。

“没错。”

“那么也就是集体隐瞒了?”裴楚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子瑜,来这里之前我先去的宋东亮家,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苏子瑜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对。

“宋父杀了那条狗,用榔头活生生砸烂了脑袋。”他想起几个小时前看到的场景,宋父通红的眼睛,还有宋母理所当然报仇了一般的神情,儿子死了,他们悲痛之余做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打死那条撕咬尸骨的流浪狗。

“宋家夫妇的性情怕是不如邻里说得那样好,特别是宋父,他有暴力倾向,只是无人发现罢了,宋东亮受其影响,恐怕也是个极具攻击力的人。”

苏子瑜细眉微扬,果然,裴楚和她的看法一致。

裴楚又道:“再回到之前的问题,在这样人命关天的情况下,连老师都想办法隐瞒着的事,你觉得会是什么呢?”

苏子瑜:“……”

他转身望向尸体被发现的那个地方,树林里风声呼啸,像是亡灵在绝望地哀嚎,“那个被隐瞒起来的人,或者说发生在他和宋东亮等人身上的事,关乎着学校的声誉,老师们的评优评奖,学生的考核。”

苏子瑜深吸一口气,她想她终于知道自己忽略的那第一块拼图是什么了。胸腔里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下,闷得难受,在离开曾经那个家之后,这种感觉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然后,她冷淡地、寒声地、讽刺地吐出两个字——

“霸凌。”

是校园霸凌吧?所以下至学生,上至老师、校长都难以启齿,不愿透露。

编者注:欢迎阅读《无声之城·罪恶净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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