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羊到底有出路吗?(1)

人工养殖很难成功,新闻调查发现,在穿山甲人工养殖热潮渐退、商业化尝试中途折戟的现象背后,是这一行业多年未解的种源困境和技术难题。

穿山甲人工养殖因种源稀缺而兴,却也受困于种源稀缺。

据估算,上世纪60年代到2004年,我国境内的穿山甲数量减少了89%到94%,穿山甲实际上已是极度濒危动物。

对于这个数字,有直观的体验。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南岭还能捕捉到穿山甲,现在哪里还有,南岭是一个景区,我们实际上是想办成一个动物园,做点研究再带点科普,毕竟穿山甲也很难看到。”

在2013年和几位朋友投资4000万元,在韶关市乳源县南岭国家森林公园景区脚下租下了20亩山地,着手进行穿山甲人工养殖的尝试,但穿山甲种源是林业部门救助来的,数量很少,只养了一二十只。

“驯养繁殖许可证办下来要半年以上,写可行性报告让林业厅批复,地方林业部门实地考察。”正因为穿山甲数量稀少,不仅驯养繁殖许可证不易拿到,养殖单位接收的穿山甲也有相应的管理制度。

“林业部门查到了非法捕猎的穿山甲,就找有资质的少数几家单位来救助,我们救助的接受的穿山甲都需要编号,定期向林业部门汇报,但是养的数量都很少。”

他的这些说法,得到了王卫权及广东省南岭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证实。

如果要形成成熟的养殖穿山甲的模式,合法的稳定的穿山甲种源是不容忽视的一环。

“这需要政府和社团出面。当然解决技术问题是基础,这也需要组织专家进行攻关。”

而事实上,自2016年起,合法的穿山甲种源渠道已经被切断。

《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自2000年开始,对亚洲的所有种穿山甲实行零配额,由此穿山甲贸易从亚洲被转向非洲,致使非洲穿山甲的生存也受到严重威胁。

在2016年,全部8种穿山甲由CITES附录Ⅱ升至附录Ⅰ的提案被通过。按照CITES公约规定,附录Ⅰ的物种为若再进行国际贸易会导致灭绝的动植物,明确规定禁止其国际性交易。

对此,吴诗宝对澎湃新闻表示,从目前来看,推进穿山甲人工养殖从野外引进种源行不通,一方面野生穿山甲种群数量稀少,在管理不够扎实的情况下,反而会破坏不多的穿山甲资源,甚至给部分企业洗白非法来源穿山甲的空间。

另一方面,目前非洲穿山甲种群还有一定存量,现在法理上无法引进,即使形成成熟模式后能通过多边合作等特殊渠道引进,但《中国药典》中却只写明了中华穿山甲的药用价值,而非洲穿山甲甲片乃至马来穿山甲甲片的药用价值仍旧不确定,无法用药。

“每年林业部门都能够查扣到一定的穿山甲活体,把其中一部分拿来通过救护的办法,救活之后作为种源还是可以的。但是需要集中精干力量先探索养殖技术,同时清理管控养殖企业,在技术没跟上的情况下,实际上不需要那么多养殖企业。”吴诗宝说道。

吴诗宝同时强调,在穿山甲非法猎捕乱象丛生、养殖技术没有完全掌握的情况下,盲目推进穿山甲人工养殖对穿山甲保护是不利的,甚至是毁灭性的打击,反而会加速这个物种的灭绝。

“公众的质疑是有原因的,关键还是强化各项管理制度,穿山甲种源上做到账目清晰可查,践行严格的追溯制度,同时及时回应公众关切,做到公开透明。”吴诗宝总结道。

技术难题

穿山甲人工养殖在种源困境之外,技术难题更是多年尚未攻克。

李洪斌对几年来半夜起床前去观察穿山甲活动情况的经历记忆犹新。

“一句话,难养,人也没少折腾,穿山甲昼伏夜出,人养它也需要黑白颠倒。”李洪斌笑道。

李洪斌观察到,这些林业部门转送来的非法猎捕的穿山甲,大多带伤,往往已是奄奄一息,“有被兽夹夹过的,还有胃里被灌了东西的,有的救助回来两三天就会有死亡。”

而除此之外,穿山甲进食蚂蚁为主的特殊饮食习性和复杂的疾病,也让李洪斌颇为头疼。

“吃得东西特殊又单调,蚂蚁不是太好繁殖,数量也很少,我们经过摸索配制了黑蚂蚁、面包虫、胡萝卜和鸡蛋并用蜂蜜混合搅拌的人工饲料。”李洪斌说道。

李洪斌认为,穿山甲养殖中最难的关口,在于新出生的穿山甲胎儿难以存活并养大。

“最难的是生下来的胎儿很难养大,这一年基本生下来的都能活,最开始很难养活,穿山甲适应环境能力比较差,人工环境和大自然环境还是有差别。”李洪斌告诉澎湃新闻,在养殖的二三十头穿山甲中,属于繁殖成功的子代穿山甲有七八头左右,但目前的研究只止步于子代穿山甲。

澎湃新闻了解到,在南岭穿山甲养殖园中,穿山甲的圈舍分为室内和室外,室内地面是水泥地面,而且还做了地暖,水泥地面下做了防护网,室外就是在一米的土下也做了防护网。

养殖人员还把8亩林地,用围网围起来,地下做两米深的防护网,靠里面做一条沟把它隔离开,防止穿山甲逃跑。

曾斯文告诉澎湃新闻,养殖人员通过饲料的投放,让穿山甲自己选择饲料,或者自己上山自己食物,自己打洞,锻炼穿山甲的野性。

“关键在于模仿穿山甲的生活环境,因为推进穿山甲种群保护也需要放回野外,最难的是缺乏一个它能适应的环境。”李洪斌说道。

对于南岭穿山甲养殖园的实践,吴诗宝也有自己的观察。

“现在穿山甲主要的问题是在人工圈养的条件下,存活率比较低,养了一两年就死了。穿山甲难养殖,养的时间不长它就会死掉,一般都不到一两年,少数可以到三五年。”吴诗宝表示,这一问题的背后是对穿山甲的习性研究还不够透彻,国际研究专注于穿山甲救护而非人工养殖。

吴诗宝告诉澎湃新闻,穿山甲深受十余种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疾病的影响,物种本身缺乏几种对应某些细菌病毒的免疫基因,体温调节能力和先天体质都相对较差。

此外,在食物问题上,人工喂食穿山甲的食物种类整体仍较为单调。

“属于偏食的问题,有的就喂一种蚂蚁给穿山甲吃,实际上穿山甲吃多种蚂蚁,但在人工条件下,不可能把所有穿山甲吃的东西都找给它。仅中华穿山甲,我们研究了就要吃二十多种蚂蚁,蚂蚁有卵还有幼虫,富含蛋白质,我们仅仅给穿山甲蚂蚁吃,又会偏食了,如果缺一种元素,比如锌,穿山甲就无法繁殖。”吴诗宝说道。

吴诗宝认为,破解这一问题的关键还是集中力量,在小范围内深入开展研究。

在中国中药协会中药材种养殖专业委员会理事长王卫权看来,突破穿山甲养殖技术实际上是多方共赢的一件事。

王卫权表示,企业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参与其中,近年来政府层面也有意扶持中医药相关养殖业发展,而生态环境改变带来的穿山甲栖息地的破坏,也使这种物种有通过人工养殖恢复种群的必要性。

“这是一件好事,人工养殖不推进,物种可能就没有了,我的观点是政府能加大对企业的引导和管理,人为创造条件有一定基础后,使得穿山甲物种得以延续,同时更好地服务于人类。”王卫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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