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吉诃德》:孱弱而高昂的理想主义

撰文:C小调

《我,堂吉诃德》:孱弱而高昂的理想主义

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从问世到今年整整400年,以此为基础改编的音乐剧《我,堂吉诃德》在百老汇上演50年。眼下,这部全球拥有超过30个语言版本的音乐剧《我,堂吉诃德》“汉化”出了中文版在上海开演。

《堂吉诃德》最终用时间证明了对真正的“骑士”而言,风车并非不可战胜,“理想主义”终是个能点亮人心的词汇,不过“理想主义者”到今天也依然是弱势群体。

《我,堂吉诃德》是个看完会让人心潮澎湃又心有余悸的戏。故事还是那个耳熟能详的疯癫“哭丧脸骑士”的故事,套用了戏中戏的方式结合了塞万提斯的人生际遇。

被投入监狱的塞万提斯要被百无聊赖的囚徒们组成的临时法庭所审判,为了保住自己的手稿,塞万提斯选择用戏剧的手段为自己辩护。在“辩护”过程中,塞万提斯上演了剧本中的故事,并且让狱中囚徒在故事中看到了自己。最终囚徒们被说服了,然而认同了“堂吉诃德”的他们也更进一步懂得了“监狱”的意义。于是整出戏变成了塞万提斯亲自现身说法,一面自编自导搬演自己的虚构作品,一面随时抽离作为创作者为其赋予解说。

“我指控你是理想主义者,三流诗人,老实人。”

“我认罪。”

类似这样的对话奠定了整部戏的基调,荒诞而又现实。

堂吉诃德是个十足的“西班牙阿Q”,自我催眠到让旁人也不得不感叹“疯子都是上帝的宠儿”。故事是熟悉的故事,说不厌和听不厌的是其中理想主义的宣言。音乐剧唱段的好处是可以反复变着调的抒情,比起戏剧来说,推进情节可以来得慢一些,也可以停下来,直抒胸臆的牢骚在好听音乐的反复铺陈中成了撑起一场场戏的枝干骨骼。

《我,堂吉诃德》的音乐是会让人觉得亲切的,不太华丽花哨,句式简单,节奏明快,西班牙弗拉明戈吉他利落的扫弦,配合着蠢蠢欲战的铜管乐器,简明而铿锵,又带着欧洲的民族风情。

必须说,比起七幕人生之前“汉化”的百老汇剧目《Q大道》,这部中文版的剧场效果不如前者那样欢脱,更需要观众自己闷声自我消化。这不是那种炫目的唱唱跳跳的音乐剧,歌唱、舞蹈的难度都不大,戏剧结构也偏向传统。七幕人生在《Q大道》中展现过改编舶来品的“本土化”功力,但对于这样的一出经典剧目,在本土化的过程中也无需过多发挥。塞万提斯对人生意义的一段文言文自白中可见翻译用心。不过苛刻一些来说,歌词翻译上的直白让其中一些歌曲在单列出来成为一首歌的时候显得有些粗糙而欠缺些许美感或者幽默感。

这部“理想主义者的挽歌”在全球有诸多粉丝,N刷此剧还会哭的人也不少。我们早已熟知故事的结局,但依然难以承受那份呼喊。当我们被教育“面对现实”,而戏中人说“我选择现实中让我快乐的事”。塞万提斯说,他见过所谓的现实,他也见到那些接受了现实的人在面前死去。“他们眼里写满了困惑和绝望,他们不是在困惑他们为什么要死了,而是他们为什么活过!”

《我,堂吉诃德》:孱弱而高昂的理想主义

当世人都在嘲笑着堂吉诃德的疯狂,台上的人却在叫嚣着“太过现实是疯狂,太过清醒是疯狂,放弃理想是疯狂,而最疯狂的莫过于接受现实。”

这段宣誓成了这出戏鲜明的注脚。最终塞万提斯用这个故事打动了囚徒们,但他们的“宽恕”并不能给他带来真正的解脱与救赎,原本沉迷于现实穷凶极恶绝望的犯人们被这个故事点亮双眼,然后才真正看到他们身处牢笼的黑暗。沉痛的不是理想主义的叫嚣唤不起沉睡麻木的灵魂,而是当这口号振聋发聩的撞击了心灵,现实却让醒来的人选择继续装睡。

中文版的堂吉诃德扮演者比两年前出演《Q大道》时有了更多的进步。扮演桑丘的胖子是个更值得圈点的优秀男高音,音色高亢亮丽而状态松弛讨喜。杜尔西尼亚凶悍有余而浪荡不足,不过哭腔咏叹堂吉诃德给她的公主梦比一切现实的奸恶更让人绝望的一段表现感染力十足。

演员们的表演都很用力,戏中轻松的部分没有跳跃起来。不过音乐剧演员的受力不均,音乐与戏剧两方功力难平衡也是老话题了。至少这群真爱音乐剧事业的人在稚拙中让人看得到赤诚,这是比技术更感染人的东西。

说到班底,我也乐于安利这个剧团。要说音乐剧这个形式,真正算得上在国内成功上演的,在华丽的大剧院里上演的大多是华丽的大戏码,比如《剧院魅影》、《巴黎圣母院》、《妈妈咪呀!》、《猫》。“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名号显然对于票房更有助益。脱胎于北大音乐剧社的“七幕人生”最初的核心团队几乎都是非专业人员,因为热爱音乐剧,他们努力用一种更亲切的方式把看起来不那么盛大却朴实走心的音乐剧带到观众面前。

《我,堂吉诃德》是“七幕人生”这群人的“起点”和初心,带着《Q大道》和《一步登天》的经验,再回过头来制作一个更正统更需要功底的剧目是一种态度和诚意。

《我,堂吉诃德》:孱弱而高昂的理想主义

《我,堂吉诃德》在我看来成功之处在于,它让“堂吉诃德”以一种重生的姿态死去,让杜尔西尼亚以一种看似充满尊严的姿态抛弃前生涅槃,让塞万提斯获得毫无意义的辩护胜利,让“追梦,不会成真的梦”变成一句萦绕人耳畔的旋律,然后大幕落下。400年,人们没有忘记堂吉诃德,堂吉诃德却始终不被这世界善意对待,这也是现实。

可是,不断上行的旋律中,排比着诉说“去摘那遥不可及的星”的信仰,在观看的当下那一刻,是有力量的。至少它让人在聚精会神凝望舞台上那束孤独的追光时心里敞亮过,有一种热情被煽动着似乎可以燃烧起来。在阿尔东莎对着清醒后那耻于提起自己曾经做过梦的阿隆索,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叫“杜尔西尼亚”时,我们的嘴角也跟着那个名字一起微微牵动起来。而这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确实是这出戏给点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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