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岁跌落神坛,她一切从零开始

身为一个现代女性,

年近中年,身在职场,

事业和家庭如何才能兼顾?

现年39岁、五年生了俩娃的姚晨回答:

无法兼顾。

她主演的新片《找到你》,

讲的正是这样一个现代女性的困境:

既要赚钱养家,

还要貌美如花,

加上生娃养娃,

方方面面都要平衡,

到底该何去何从?

姚晨用实际行动作出了答复:

改变不了环境,

就只能改变自己,

没有戏演,就自己当老板,

演自己想演的戏,

年近四十从零开始,

“在一地鸡毛中奋勇前行”。

撰文 石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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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找到你》的档期一改再改,最后定在了今天,10月5日,恰逢主角之一姚晨的39岁生日。

片子是现实主义题材,带有一点悬疑色彩,讲的是一个母亲意外弄丢了爱女,48小时之内马不停蹄、搏命追踪,经过多次反转之后,终于亲自把女儿找了回来。

姚晨演的就是这位母亲。影片中,她的身份被设定为精干女律师,都市中产,事业型女强人,正在跟丈夫打离婚官司,争夺女儿抚养权。平日里忙于挣钱养家,照顾女儿的重担大部分落在了保姆身上。 甚至于,由于她和婆家的矛盾,保姆成了她同一条战线的同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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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拐走她女儿的不是街上随随便便遇见的人贩子,正是这位保姆(马伊琍饰)。她似乎从一开始接近姚晨,就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身为当代职业女性,独力育儿,老公缺位,没有老人帮忙,有多少人是将阿姨作为自己唯一的后援和倚靠的?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发现一直忠心耿耿的阿姨竟然是一颗定时炸弹,情绪之崩溃程度可以想象。这个影片的发力点,可谓相当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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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晨是在生完老二几个月之后接到的剧本。《找到你》也成为她二胎产后复出首部与大众见面的作品。

“我第一次看完这个故事以后,最深的感受是很顺畅。剧本很完整,完整到第二天就可以马上开拍。其次,我还是挺替他们捏把汗的,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我第一次跟吕叔(本片导演吕乐)见面,我就很直白地问他,我说咱们这是个文艺片吧?”

打动姚晨的是影片对女性的关注。尤其是在关注现代职业女性,家庭和事业彼此角力和拉扯,她们究竟生活在一种怎样的困境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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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子里有三个女性,像三个符号,代表了女性三种不同的选择和命运。

一个是姚晨饰演的律师李捷,清醒、独立,牢牢抓住事业为立身之本,被老公讥讽为“不像个女人”。

一个是马伊琍饰演保姆孙芳,朴实的农村妇女,没有什么文化,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的感情是真挚的,常常也是愚昧的。

还有一个是影片的支线,全职太太朱静,全心全意为家庭付出,然而丈夫出轨要离婚,自己却没有经济能力,为了争夺孩子抚养权,闹上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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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一个真实案例,”编剧秦海燕说。她的一个朋友,自己是海归,丈夫也是海归,婚后当了全职太太,婆家想要儿子,而她生了女儿,最后“被离婚”。

“无论学历,无论财富,这一切镀金都没有什么卵用。一个失去了自主经济能力的女性,没有什么可以保障她,想靠道德和人性制约,难上加难。”

自主经济能力对于女性来讲有多重要,姚晨应该深有体会。当年她怀上第一胎后,第一反应是“压力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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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出现的念头,就是特别后悔,为什么前些年晃晃荡荡,很多活动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也不拍电视剧,真是不行。那个时候拍电影确实挣得够少了,我还一年就只拍一个。”

她自己就是工作狂、拼命三郎。怀孕了,工作节奏也不愿停,对外的宣传口径一律是:“脸没变,就是肚子大了,胸部以上都可以工作。”

怀第一胎,产后四个月,她就复出了,拍电视剧《离婚律师》。

怀第二胎,产后四十天,她“光速复出”,参加活动,被发现身材“闪瘦”。她说:“生完两个孩子之后,我更想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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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身为一个闽南女人,她也深受传统观念的影响,认为女人最大的事业是家庭。“我没有见过一个家庭不幸福的女人,她自己很幸福。”

《找到你》中,姚晨的角色最后有一段总结陈词:“这个时代对女性的要求很高,如果你选择成为一个职业女性,就会有人说你不顾家庭,是个糟糕的母亲。如果选择成为全职妈妈,又有人会说,生儿育女是女人应尽的本分,这不算一份职业。事实却是,因为努力工作,我才有了选择的权利。因为当妈妈,我才了解了生命的意义。”

“《找到你》,其实不单单是一个母亲找孩子的故事,它也是女性如何找到自己的一个过程。”姚晨说,“你会发现,在这个时代当中,其实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孤独。这个片子折射出了不同境遇下的女人,共同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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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发时,《找到你》被定位为“双女主”的片子,姚晨的角色可说是“大女主”。结果姚晨一脸困惑:“什么是‘大女主’?……我还以为是‘大龄女主’。”

年龄对于女明星来说,从来都是一个敏感话题。但是姚晨却对自己的年龄毫不讳言。前段时间她上《星空演讲》,直接自己给自己定位为“中年女演员”。

“其实是一种调侃。以前我们一谈起中年,总觉得是油腻的,虚弱的,肥胖的,两眼无神的,但是我马上39岁了,仍然觉得自己生命力很旺盛,还有很多梦想,想要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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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演员,人到中年,戏路受限,如何突围?姚晨的方案是,与其等待被救,不如自救。

2014年,她35岁,开始尝试担任制片。2016年,她37岁,成立坏兔子工作室,自己当老板,投拍并主演自己看中的电影。《找到你》,坏兔子也是出品方之一。

“兔子”是姚晨先生对她的昵称。她自己又喜欢《星球大战7》导演艾布拉姆斯的公司名字“坏机器人”。“坏,就是打破边界嘛,更天马行空,更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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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小土豆还不到两岁,姚晨就拿手机录了小土豆念“坏兔子”三个字的声音,如今这段音频和工作室厂标一起,被放在《找到你》的开头。

除了《找到你》之外,坏兔子的另一个项目《送我上青云》也已经杀青,同样是女性题材。

“每个公司一定都会有自己的一个审美取向,我们未来也希望多做一些跟女性有关的作品。目前市场上确实真正属于女性的影视作品太少,那我觉得我们作为女性创作者,我们就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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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突破自己喜剧“刻板印象”的姚晨,这一次主动出击,终于在《找到你》里演上了一个毫无喜剧色彩、甚至可以说相当悲剧的人物——律师李捷。影片中,“她一直在不断释放着悲伤。”

姚晨从前演过女律师。《离婚律师》里的罗俪,“那个人物才刚入世,身上还有心高气傲的东西,还有优越感,她还没有被生活打垮过。”

到了李捷,她的角色变得成熟老到。“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感情也是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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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性乐观阳光的姚晨,曾经觉得自己演不了仇恨和不幸。有一个好朋友找她演一个角色,她看完剧本以后拒绝了。

“角色写得非常好,但是我演不了,因为我体验不到这个角色心中的那种冰冷感,她的那种恨意从哪里来?”

如今再往回看,姚晨觉得自己可以演这种角色了。“我暖色的性格底色里,现在有了冷色。不过我的自我修复能力比较强。时间不会让你忘记痛苦,时间只会告诉你忍受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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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找到你》之前,姚晨和编剧秦海燕讨论剧本。姚晨提意见,觉得这个人物“还缺一点劲儿”。

“传统意义上的女主角都应该是温良恭俭让的,至少是甜美的,不要有太多明显缺点的。但是这次我希望我演的这个角色看上去甚至有点bitch,我希望她前面看上去有多坚硬,后面看上去就有多脆弱,能不能有美国电影《斯隆女士》里面女主角的那种力度感。”

制片对姚晨来讲是全新的领域。“等于又给自己的人生加了很多新的任务。这些事情有时很很累、很烦,也很难,但是挑战正在于此。不难就没有挑战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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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挺好》剧照

姚晨出道以来,演过最多的角色其实就是各式各样的都市职场女性。《摇摆的婚约》里的女编辑,《爱出色》里的女实习生,《搜索》里的女记者,话剧《杜拉拉升职记》里的杜拉拉……

二胎产后复出,她一口气又演了三个不同的职场女性:《找到你》里的女律师,《送我上青云》的女记者,《都挺好》的女销售总监。

“这三个女性都是非常有生命力的,尤其是最后一个,简直是我们生活里随处可见的人物,更接地气,在职场的丛林法则里头生活,从困境中突围。”

“演她们,我觉得也是我下意识的一种选择,是我下一阶段想去完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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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我上青云》剧照

姚晨一直都充满危机意识。她的脸不笑的时候,其实很严肃,有点凶,有点悲伤,考电影学院时老师说她有点像梅艳芳。

十年前,她红透半边天,仍旧没有安全感。记者来采访,恭维她幸福,她连连否认。“越火我越有一种恐惧感。按理说,我应该感到幸福了啊,可是,为什么我还没感觉到?”

十年后,她没有那么红了,反而踏实了。“年轻的时候,我是被选择的。现在,我是选择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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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喜欢自省,不停地梳理自己,总结自己。“每年都要无数次问自己,我到底适不适合干这行?”

对她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是黑泽明自传《蛤蟆的油》。书名来自一个日本民间故事:

在深山里,有一种特别的蛤蟆,长得极其丑陋,而且还多长了几条腿。人们抓到它后,将其放在镜前或玻璃箱内,蛤蟆一看到自己丑陋不堪的外表,不禁吓出一身油。这种油,也是民间用来治疗烧伤烫伤的珍贵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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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泽明把自己比喻成这只蛤蟆。他说晚年回顾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站在镜子前面的那只蛤蟆,看见自己年轻时候的种种丑陋和不堪,惊出了一身油。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一直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

将满40的她,心里始终有一种不满足感。还没有拿过影后,还没有大众公认的电影代表作,还没有遇到让自己完全满意的角色,还没有成为自己心中的那个好演员。

随着年龄增长,接下来的路,明显会越来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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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非常羡慕她的偶像,女演员凯特·布兰切特,可以在事业和家庭之间切换自如,两不耽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一年添一个孩子,一年添一个孩子,又永远在银幕上。”

“其实作为一个演员,我现在觉得自己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自由。但是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在失去施展的空间。”

直面现实带来的第一个结果,是要接纳现实,接纳自己。姚晨坦陈,自己如今是“在一地鸡毛中奋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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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中,李捷为了伸张自己的女性立场,最后退出了律师行业。有人担心她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没有自己事业的全职太太。

“不会的。我觉得还是性格决定命运。李捷不会是一个轻易向命运妥协的人。”

姚晨自己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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