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省城~前沿作家 王 炜

初识省城~前沿作家 王 炜

现在回想起来,年少时的我无异于井底的那只青蛙。十九岁考上大学之前,从未离开过两个临县,即从小时候到青年初期,上学、生活半径不超过方圆四十公里。但那时完全没有闭塞的感觉,往返于米脂绥德两县之间,加之孩提时代的快乐生活 ,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憋屈。尤其是后来在绥德县城上初中,直到高中毕业,认为县城很大,古称“天下名州”,陕北交通枢纽,“旱码头”,很繁华,也很热闹,是全地区有名的文化大县,再加上“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这句名谚,每每向外人提及绥德,心中很是有几分自豪。对于外界,只局限在狭小的想象中,甚至以为自己所在的县城就是世界的中心。

那时候刚刚实行改革开放,对于县城的人来说,去过省城的真不多,不像现在如此密集频繁。同学朋友,左邻右舍,偶尔有谁去过一次省城,回来后总要对人大谈特谈一番,张口动辄西华门、大差市,闭口则曰解放路、端履门,骄傲地如同进去过紫禁城一般。而我则不以为然,省城有那么好吗?心里却暗暗想,也许省城真的好。可是,犹如贾平凹写的《在二郎镇》中那个老头说的话,“北京好是好,就是太偏远了。”

贾平凹在文章最后写到:“当我离开二郎镇的那个早晨,立在赤水河的桥上回头再看着镇子,又想起了那个老头的话,是的,老头的话说得好啊,站在这里,北京是偏远的,上海是偏远的,所有的地方都是偏远的。”是啊,我的那种和老头一样认识的自我中心论,直到一九八二年才有所改变。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外语院校师范专修科,在当时高考录取率仅为个位数的年代,按那时的话说,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于是,母亲开始忙着准备我去省城上学的一切东西,被褥、碗筷、洗脸盆、暖水瓶……,样样齐备。

初识省城~前沿作家 王 炜

终于,九月中旬的一天早晨,我搭上一辆卡车,只身一人要去省城了。车是家里找熟人说好的,不用买票。开车前,清楚地记得母亲塞给司机两包金丝猴香烟,以示感谢。露天的车厢里坐了不少带着行李的农民工,我也和他们一样,坐在铺盖上。正是秋之时节,天气很凉爽,大家知我是去省城上学的学生,便不停地问长问短,一路说笑着去往省城。这是我第一次走那么远,去那么大的地方。其实,省城究竟有多大,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看县城公路边栽的里程碑,省城在五百公里之外。那时汽车去省城,一天是到不了的,当晚便住在洛川县,第二天继续向省城进发。路过铜川时,又是第一次,我远远地看见了火车。中午一点多,汽车开进了省城,安顿好那些农民工后,司机一直开车把我送到学校大门口。学校在北关,红星村一号,早有迎新生的老师学生在那里等候,我便下了车,踏上了省城的土地。同学们帮忙提着行李,一同走进了校门。

当时的感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踩上校门口柏油路面时还特意低头看了看,才发现省城和县城的路并无二致。第二天一早,学校食堂吃过早饭后,便独自上街去找在省城的大姑了。大姑家住在东新街民乐园,便按照地址坐18路公共汽车倒3路,很快就找到了。这让大姑很是吃惊,说你还能找到?姑父很快出去买菜,回来做了一顿卤面鸡蛋汤,吃得很舒心。临走时,大姑递给我五块钱,谢过后就又坐公共汽车回学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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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是紧张而快乐的。报到一周后,学校为了让新生尽快熟悉,加深了解,组织了一场迎新联欢会。带着初到省城的羞涩,同学们怯生生地,但还是纷纷走上台去表演自己的节目,有朗诵诗歌的,有小合唱的,有跳舞的,我上去拉了一首二胡曲,是当时轰动的电视剧《霍元甲》主题曲---万里长城永不倒。一曲终了,大家报以热烈掌声,我站起来鞠躬退场。联欢会结束了,我心中却有了底。虽说这里是省城,大家来自全省各地,但同学中会乐器的几乎没什么人,窥一斑而见全貌。暗自思忖,省城也不过如此,一种自信心便悄然升起,这对我后来的学习乃至工作有很大的影响。

由于是英语专业,老师鼓励我们周末去钟楼、大雁塔等地方和外国人会话,练习口语。那时候没有双休日,只有周日一天。一到周日,便和同学们三三两两上街,专门找老外聊。如此几次,省城也便慢慢熟悉起来。省城是以钟楼为中心的一座城市,市区道路街巷呈网格状,四方四正,只要弄清方位,东南西北四条大街是很好找的。即便是走进背街小巷,只要方位不错,就能走出去找到目的地。由此我们得出经验,即如果你走错了或是迷路了,就问人往钟楼走。如果离得远,就找公交站牌上的钟楼。坐车回到钟楼,就找到方向了,准保错不了。

来到省城,才对省城有了更深的了解。省城古称长安,地处关中平原中部,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有着3100多年的建城史和1100多年的建都史,先后有西周、秦、西汉等十三个王朝在此建都,是中华民族和东方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与雅典、罗马、开罗并称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丝绸之路就是以长安为起点,一路向西,直至遥远的古罗马。

八十年代初的省城,楼房高矮不一,基本上没什么高大的建筑物。大街也不是很宽敞,钟楼东北角的邮电大楼和西南角的钟楼饭店最为气派、壮观,是当年的标志性建筑。除了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街道上似乎只有公共汽车和电车忙碌地来回穿梭,还有十字路口等红灯庞大的自行车队伍。最有名、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东大街了,听说每天人口流量超过三十万人次,整日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东大街上有家外文书店,每次老师介绍一本英文新书或词典,我们便午饭一吃就去买了,成为当时最喜欢和去得最多的地方。

南郊是省城高校聚集的地方,据说当时各类高校有四十多所,在全国排名也在前四。每到周末,同学们便出去找老乡,找同学玩。我也一样,常常去南郊的一些院校找学长同学,师大、外院、财经学院等挨着去转。那时候,师范、农林院校学生上学费用由国家统一财政负担,班上生活委员每月都向大家发放饭票,因此我们很少在外面吃饭,也都很俭朴。在学校吃完饭后,就和同学一起,带着120或135照相机,逛景点,拍照片,尽情的享受着省城的景致。远处的秦始皇兵马俑、华清池,近处的碑林、兴庆公园、古城墙……,不等一学期下来,几乎把省城都逛遍了。

后来与班上几个家在省城的同学闲聊,我揶揄道,没来省城之前,我以为省城的马路都是金子铺的呢。的确,对于从未离开县城的人来说,确实想象不出省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临去省城前,曾有去过省城的伙伴告诫我,去了省城可千万不要看见什么都惊讶,比如发出些哎呀的感叹声,拿稳些。可真正到了省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似乎觉得一切都没有超越自己的思维范畴,却有种似曾相识的认知,感觉也许省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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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呆的久了,仿佛审美疲劳一般,觉得也就那样,有时一个礼拜也不出校门,不去上街。出去便是人多,车多,楼也多,有些嘈杂,有些喧闹。出门买个东西要去老远,还要坐车,买几样东西要去不同的商店,不像县城,一进百货大楼,里面什么都有。后来放假回到县城,又觉得有些不适应县城了,一时说不清究竟哪里更为适应,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在省城,感知感觉和一直在县城不一样。但有一点很清楚,省城毕竟是大城市,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眼界和视野与县城有很大的不同。省城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各方面交流活动很多,文化氛围也浓郁。对于很多人来说,见识不一样,各种发展机会也多。因为舞台更大,更广阔。

当然,对于正在上学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来说,当时想不到这么多,也想不了这么深,思想还很不成熟,虽说是成年了,还是有些懵懂,甚至还有些青涩,更不乏幼稚。三年后毕业时,凭着献身家乡教育事业的一腔热血,我回到了县城,分配到一所中学教学。又是三年后,我调往省城以西一百六十多公里的一座中等城市,谓之本省第二大城市,亦觉甚好。历经多所学校,多个单位,却一直没有离开教育系统。由于工作原因,经常要去省城开会,尽管离得不远,去得多了,就有些厌倦,就怕去省城,而甘愿天天上班。有时去了学习一个多月,却连钟楼一次都没去。想想原因,怕是因为省城变得人更多了,车更多了,楼不仅更多了,一栋挨着一栋,而且更高了,高得须仰天环顾,密匝匝地一片又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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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初识省城~前沿作家 王 炜

王炜,陕西省宝鸡市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大学本科学历,陕西省骨干中学校长,中学英语高级教师,教育学学士。2007年开始陆续发表作品,曾在《散文百家》《现代作家文学》《作家导刊》《文化艺术报》《秦岭文学》《宝鸡作家报》《宝鸡日报》《榆林日报》等刊物报纸上发表多篇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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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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