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中的“中和”论

当今是一个审美多元化的时代,自从“五四”前后西学东渐以来,在音乐领域也很大程度渗入了一些西方音乐的美学思想,当今尤甚。甚至当今一些古琴大家也主张情感浓烈的表现方式,认为“《广陵散》表现复仇的愤怒,《潇湘水云》表现国破家亡的悲愤,难道不去表现愤怒和悲愤,让他们‘清微淡远’不成?”这话看似有理,实则与古琴本身的审美观是相睽离的。

从众多流传下来的古琴谱书里面可以看到,古琴的审美不同于其他乐器,是提倡“中和”的,这也是与儒家所推崇的中庸思想遥相呼应的。在《中庸》里,就有对“中、和”的具体解释:“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这里所说的“节”,其实就是一个“度”。也就是说,喜怒哀乐的表现,应该是有一个“分寸”的:在这个“分寸”之内,情绪就是合理的;而超出了这个“分寸”,就是过度的、不合理的。古人所谓的“郑声淫”,其实就是情感表达过度的例证。

那些主张古琴应该与时俱进、顺应时代的人,似乎早就对古琴的这种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态度怒不可遏了。他们似乎天然地认为:西方的经济、科技先进发达,那么就一切都是好的,道德、伦理、艺术、审美统统都是最先进的。古琴如果不能与“最先进”的审美观看齐,不是自取灭亡吗?对于这种观点,老客可以毫不留情地斥之曰:这种看法不但短视,而且弱智!

西方的发展模式,虽然短时间内来看,似乎是令人瞩目的,但从稍稍长期一点的效果来看,这种发展模式带来的副作用(比如道德沦丧、资源枯竭、灾害频发、污染严重等等)是非常巨大的。这种发展带来的成果,能否抵消随之而来的副作用,迄无定论。

古琴中的“中和”论

曾有人讥讽中国出现的四大发明,却被西方列强用来侵略中国。言下之意,似乎中国不懂得发展,不思进取。然而,中国虽然在春秋战国到唐宋期间,科技、经济是非常发达的,但中国并不是不懂得发展,而是有意地避开“盲目发展”的路子。其实从汉朝开始,对于“农业”与“商业”、“科技”与“道德”的争论已然有了结论并确立了发展模式的调子:这就是“重农抑商”、“重道德轻科技”(具体可参看《盐铁论》)。由此可知:对于那种不顾对自然环境和道德伦理秩序的危害的“盲目发展”模式,古人是“非不能也,而无为也”。而且马克思也早就对资本主义的结局作出过预言(大意):资本主义这辆车子从上路运行开始,它自身的致命缺陷就注定了其“车毁人亡”的结局。

虽然中国的传统文化目前来看对经济、科技的发展似乎没什么用处,但我可以断定,将来这种西方式的“盲目发展”所带来的所有弊病,还得靠中国的传统文化来拯救、治疗。

由此可见,从长期的、整体的视角来看,西方的一切并不见得都是先进的。所以,那种认为古琴审美应该向西方看齐的观点,简直不值一驳。

为何古人要把“中和”作为古琴审美的最高准则呢?我们且看前面提到的《中庸》里解释“中、和”那句话后面的说明:“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也就是说“中和”二字,是天地之间的最高准则。保持了“中和”,就能保证世间秩序井然,万物长养。具体到人身来说,就是身心调畅,五脏安和。而那种主张情感宣泄,甚至歇斯底里的观点,显然是“违和”的,也是于个人身心、于社会风俗有极大负面作用的。

当然,古琴既然也是一种乐器,那么古琴音乐也是需要表达情感的。但古人的审美观并不是不能表达,而是要求有限度地表达,即所谓的“发而中节”。但是,这个“节”(或曰“度”、或曰“分寸”)如何把握呢?老客认为,孔子在《论语·八佾》里评论《关雎》的那句话“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完全可以看作是“发而中节”的注脚。

行文至此,老客突然想起有些人把《忆故人》弹得如泣如诉,把《长门怨》弹得通断肝肠……实在是太过份了!

未经允许不得转载:新闻 » 古琴中的“中和”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