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于“上山”“下乡”写生

盛夏季节,画家们的写生像天气一样火热,背着画夹、相机走进名山大川、名村古镇,住进景区或者度假山庄,进行规模写生,这种度假式集体写生已经成为近年风靡的潮流。我们暂且称为“上山”和“下乡”, “上山”和“下乡”去写生、采风,是创作的需要,也是深入生活的渠道,本无可厚非,但是事情的变化总会让人生出些愁绪来。

中国最早的写生在南北朝国画诞生时期就有雏形了,那时主要是对人物的画像,以及对大自然动植物、山水等的目识心记,然后经过画家的内化、感悟后,记之于笔端。“写生”一词是因为美术史上的五代“工画而无师,惟写生物”的腾昌祐到宋“写生赵昌”的历史发展,而获得了在品评上的意义。此后,凡是国画临摹花果、草木、禽兽等实物的都叫写生;摹画人物肖像的则叫写真,而与之相应的有“写心”和“写意”。而现代美术的写生来自于西方,于二十世纪的“改造中国画”。所以现代的写生从本质上来说,与古有的国画写生不尽相同。

中国画的写生,注重的是内化和感悟,如郑板桥提出“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之说。“眼中之竹”是自然实景,是对自然的观察体验画意;“胸中之竹”是艺术创作时的构思;“手中之竹”是艺术创作的实现。他把主观与客观、现象与想象、真实与艺术有机地融为一体,创造了师承自然,而又高于自然的境界。古代的写生都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

目前盛行的集体写生,主观性、目的性很强,主要是对景写实,就地取材,现在相机、手机拍照的普及,为创作收集素材提供了极大的方便,有的人干脆到一地,游一地,拍一地。回来后,对着手机写生,画照片。画出的东西也千篇一律,如到一次桂林,是烟雨漓江画;到一次太行山,是高山大水画;到一次文化古镇,都是仿古的新建筑。当然这样画也没有错,关键是画作本身的内涵是什么?要传递出什么思想?

有目的地到大自然中去写生,为创作收集素材,应用现代科技的相机、手机作为采风的辅助工具,帮助人们记录,是可以的, “师造化”也是古人提出的创作方法。但是中国画是一种需要表达思想和情绪的艺术,更表现出写生的独立性和主观性,中国画作为艺术当然不能脱离实际和生活,但它是一种从眼观到思想的内化过程,需要自然而然的,潜移默化的人生阅历,而不是一哄而上的,它需要安静地思考和体验。如石涛“搜尽奇峰打草稿”,是一种苦行僧式旅行而不是旅游,只有在艰苦和静默中,才能反观自己的内心,找见艺术的闸门。现代的集体写生的方式,当然不必刻意去找苦吃,但是缺乏艺术创作需要的安静和独立思考的氛围。如果画家本身对艺术创作的不清醒,又缺乏深入的独立思考,人云亦云,出现照片式、雷同表面化的作品也就不奇怪了。

写生提供素材,创作时还要取舍提炼,转换角度,有时还要进行提升或虚拟。石鲁创作的《转战陕北》、《东方欲晓》等革命题材作品,抛开激烈的战争场面,另辟蹊径,描写战前或者战后,用山水画反映革命历史题材,"以意命笔"、"以神写形"使得作品能够超出图解式的模式, 惊心动魄、充满新意,为革命题材创作提供了范本。所以说写生只是素材积累和体验,写意、提炼内涵、创造才是创作的目的,不能把写生直接当作品去画。

目前党的文艺方针要求艺术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我们写生一定要到人民中去,到生活中去,尤其要和当地人们一起交流、生活,了解他们的心声和文化心理,不是只采一些风景照片回来画。因为国画不是优美的风景,而是在塑造我们的精神家园。

乡愁何寄?比如说到一个文化古镇写生,就要挖掘当地的历史和文化,现在不少古镇已经不古,建筑多重修的仿古建筑,年代感、历史感不显著,同质化严重。我们一定要拨开现象寻本质,用艺术反映乡村古镇本质,反映它的精神和历史。

又如对于乡村写生,我们一定要善于发现乡村美景后面人的存在,歌颂真善美,揭露假丑恶,让我们用画笔抒发对乡村的感情和希冀,抒发我们的乡愁、乡情,以作品影响他们,借以影响人们的生活方式和轨迹,向善向上发展。因为国画的使命应该是给人以思考,给人以激励,或者给人以启迪,给人以惊醒。绝不是单纯美丽的风景。

有感于“上山”“下乡”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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